初 雪
初雪,悄然落在心上
剔透如初
塵世覆蓋不了她們
月光
你,默默翻開一卷舊籍
黑暗的河流奔涌
清宛的月光如刃
布谷鳥
十二月,它們
在屋檐下筑巢
而我,小心翼翼地路過
不忍驚動,所有
樸素的愛情
東坡居士
把酒的時候,才發現
壺中的日月,空了
后來,刀光一閃,子瞻,你便乘風而去
只剩下一條大江喧嘩東去
郁子
冬天的夜晚,想象
你飛蛾撲火的決絕
是我的妹妹,在春天里
傷逝
是啊,人這一生
有若草木
際遇,一段愛的骸骨
黃昏
還在醞釀一道皇帝的詔書
涂改絕望,墨寫的謊言
化腐朽為神奇
落第的書生,還在希冀
他們的筆,還在
妄想最后一弧葉子
成吉思汗
有一位歷史老師,口若懸河
那時課堂,鼾聲四起
夢里,都是藍天、白云的影子
征伐,是多么美呵
生活,被霧霾湮沒
詩 卉
詩 卉
隴西南即興(組詩)
□指路石
拉卜楞寺:回音谷
初一只石羊經過寺廟
躡手躡腳 聽不見自己踏雪的聲音
三個光頭小僧 盤腿打坐
嘴角諾諾如若誦經
就像石羊 聽不見自己誦經的聲音
暮鐘沉悶 雪還在下
一只石羊走過寺廟
停在一塊大石邊
轉頭的聲音 比下雪聲 還輕
石羊看了看僧人 看了看寺廟
遠處的黃河如雪白的哈達
突然把犄角 向石頭一撞
遠處的暮鐘“咣”的一聲
積石山的山
大山拖著小山
小山牽著野兔
野兔攆著山雞
山雞追著蝴蝶
蝴蝶望著晚霞
晚霞泡在河里
向西 向西
鋼刀一樣直的山
腰刀一樣彎的山
大禹開山斧一樣雄偉的山
原始陶罐樣樸拙的山
撒拉族的山
保安族的山
大山仍拖著小山
向西 向西
走了千萬億年 積石山
還在甘肅臨夏
……
黃河是跑步機
冶力關巨佛
巨佛,山脈一樣長
這樣,山就是佛了
我問佛不語
佛意我不懂
把頭枕在鐵軌上
火車要來
把雷聲定在頭上
暴雨要來
把耳朵掛在雞鳴上
天要亮了……
佛把身體放在山上
想要干什么
如果眼睛是語言的耳朵
我是說佛
如果心是土 和泥摻和一起 再裝進心臟
我是說佛語
如果像巨佛一樣把臉朝向藍天
讓光明直接射進胸膛
讓坦誠罩在身上
如果
如果把心用在心上
我是說佛意
在黃河口
□中華民工
我想用她的名字,抵擋金戈鐵馬的煙塵
我想用她的粗狂,洗亮奔騰咆哮的歌喉
我想用她的顏色,重塑一粒沙的生命
我看不見她的臉,身前巨龍蜿蜒
身后,龍的影子復制一個傳說
腳下,河床上的沙石磨礪歲月的粗糙
頭頂,目光所及盡是金子的光
伸出手,掌心的粗礪開始融化
撫摸或者接收,龍的DNA密碼的凸凹
腦袋空了,心空了
身體空了,僅剩的皮囊被一道閃電擊中
裝下驚雷的膨脹
恍若一場夢醒了,我不確定極盡氣力的奔跑
能不能一頭扎進黃河的波濤
我能確定的是,縱是不能扎進水里
腦袋也不會撞起包
因為我就站在黃河口,黃河的口里
身心安逸,心思茫茫
即使什么也沒看見
在草店中心小學(組詩)
□竹風松語
和石校長談詩
數語五六分鐘
他由詩歌說到書法,他說他想沉浸
而精神和日常的庸俗舍我其誰
——如果能做一個不腐的人
之后我們面對教學樓后的遠山
那時候陽光書寫出澄凈
他說他真想做一個不被生活所左的人
聽張玉琴老師上課
如同光濺開了漣漪,迅速波動
教室里每一個角落
卡片上的漢字寶寶
她用手指捻開了驛動之心
仿佛陽光剔透出了瓦藍,還有海貝
激發了孩子的明眸之情
溫婉的面容。園地里漲滿的欲望的帆
每一縷漂浮的言詞,都暗含
銀色之渡
看學生頒獎
主持人是學生,她念著
長長的名單,受獎者魚貫而出
橡膠跑道的外圍,諸多教師
與女貞、紅積木在一起
仿佛就是修整的十大功勞
株密的方陣
頒獎詞與飄飛的稚語,正在拓展
金色的深秋
詩 卉
詩 卉
母親河
□琪 軒
誰說眼里容不下沙礫?
泥沙、苦難,胭脂和老酒
以及不善言辭的河床
都揉進你的眼里
晚霞修補雪山的斗笠
月影下,炊煙縈繞在避風的山坳
你搖響巨大的紡車
一匹綢緞,甩出“幾”字形的尾巴
晨曦,喚醒高原的春天
杏花在壩上梳妝,信天游由遠及近
傾盆大雨,滔天的濁浪
你也會在羊皮筏子上寫下溫存
腳下傳來金屬的摩擦音
吶喊聲向前跳躍一步,夜色就萎縮一次
你骨子的嘆息,就輕柔一次
你沒有頹廢的眼神
但允許沿途的燈火,亮出昏黃
如今,你依舊老淚縱橫
我和黃土,卻在你的心里安居樂業
詩歌蟻族
□凌 斌
為爭一條香蕉
青春拼發
各亮出絕招
字歷,愛好,特長,甚至色相
也要爭時代簽約的領唱
在城市爬行的日子
常常借月亮
寵愛一塊高地
標上屬于自己的天空
為了耀祖光宗
有時做人連尊嚴也搭上
蹲在路邊的蟻族
為等到下一班
開往春天的地鐵
啃著隔夜的饅頭
用淚水把詩意
點燃夢想的枝頭
前赴后繼的蟻族
生命抱成一只足球
被人踢來踢去
踢走歡樂,也踢走憂愁
歲月這傷口
用一杯信念的清茶賭注
賭一回人生豪邁
把自己踢進龍門
詩歌小鳥是樹上冬天的水果
尤 物
□葡 萄
誰你可以數星星,數日子,甚至數詩
多半的人都已經睡去.
沒有人會聽見,詩歌的純粹
我熟識的女人,是坐在竹林深處,
輕吟文字的尤物
沒有段落,沒有標點
詩歌散落在身體內部
你告訴了我怎么引導
一些順序排列
做為一個欣賞的人,我應該依附奉和.
琴聲收走了可涼的秋意
我擁有一些像夢的詩歌,在人群里
被一些人讀起,被一些人遺忘
一夜之間,歸順的何止是逃避
關于尤物,我固執的認為,那是一個會寫詩的女子
不忍的溫柔
小鳥是樹上冬天的果實
□左 岸
北風吹走了秋天
河面,在水與冰的邊緣冒著白氣
原野的色彩,可憐就那么幾筆
我注視光禿禿的樹,沒有了昔日的輝煌
不知從哪飛來一群小鳥
棲息在樹枝上。我突然想到
它們是冬天樹上的果實
是會叫會飛的果實
它們以美麗,活潑,可愛
傳感給樹木。整個冬天因此而有了生氣
也許它們會飛很遠
也許風雨會一路阻止
最終還是看到它們回到樹上
我聞著它們
散發出來的芬芳
心里有一道門打開了
溫 暖
□潘加紅
棉絮已經久遠大片的白
藏在秋天的彤云里
風一吹,記憶的袖口就打開
針腳走在路上
在母親熬紅的目光里
打開它們就有冰凌響動
那支歌謠綴滿門前的泡桐樹
那個鳥兒的家。我們互相傳遞
北風里的祝福
叩問冰封的河面
雪團抱得更緊
在母親的眼里
我們就是傲雪的寒梅
歡笑,怒放。把她眼里的蒼涼
和積雪點燃
另一種遙望
□牧之(布依族)
秋風與落葉并非同根
但她們會翩然如候鳥相依而至
這是另一種遙望
不會發生都不發生
必須出現的都會來臨
正如秋風 常在我的窗前拐彎
熟悉而又陌生
大風掠過 羊走他鄉
逝去的光陰會回來嗎
逝去的流水會回來嗎
逝去的那些遙望會回來嗎
在秋風漸涼的時候
在白雪皚皚的時候
她們都背井離鄉了
日暮蒼茫 另一種遙望
將到來的 將逝去的
扛在肩上 背在背上
在認識不認識的長亭古道
迎來送往 今生來世
此刻 天上的明月就是水中月
此刻 地上的樹影就是樹
詩 卉
詩 卉
剪 笑
□陳旭慶
他們讓我笑一個
我問什么是笑
他們說笑就是你快樂,你幸福
我于是又問什么是快樂和幸福
他們不再回答
掏出剪刀就剪起來
喀嚓喀嚓喀嚓
鋼鐵之刃肆無忌憚
我的黃面孔波開浪裂
只片刻,我的臉就變成了
一幅笑容可掬的剪紙
啪的一聲拍在窗子上
一切安靜了
只有血,兀自小心翼翼地
從紅燦燦的窗花上
汩汩流下
回歸(外一首)
□寇寶昌
在眾人的喧嘩中
我被另一個我鵲巢鳩占
該隱遁的都隱遁了
這時
連胎記都打掃得干干凈凈
除了一地興奮的羽毛
我 卻特別渴望憂郁打馬歸來
太怕虛構茂盛或包藏禍心
久了
會被錯覺揪住不放
那樣
我該怎么
給被顛覆的名詞 卸妝
硯
我把石硯的蓋子拂上
溫柔的臺燈,再看不見
墨池中閃著柔暈的光
是誰 那樣天真
以為將墨汁的光澤掩蓋
就可以
一同隱瞞墨香?
詩歌呵護
呵護
□瞑冰眠月
“你醒來了,為什么沒喊爸爸呢?”
“因為我看到你了。”
我低下頭,從她的眼睛,見到一只天鵝
浮于冬天的湖水,霧靄純白
這使人疼痛而迷惑,
像很久以前肯定發生過的;
那時上帝就站在對岸,
呵護著我這樣一頭獅子
杭州三月
□龍小龍
三月的柳岸,擺弄吳越人家的船調
唱出口的全帶韻腳
雨點說來就來了
然后白衣女子送我紙傘
一會兒稱我為官人,一會兒喊我相公
所謂的一蓑煙雨
是唐朝一位兄臺為誰寬衣解帶時
未能掩住的鄉愁
早已物是人非了
我在橋上的矜持,被風一眼看破
三月太小,杭州太小
小到每一顆露珠都是一座透明的西湖
新城化作舊城的倒影
桃紅柳綠,鶯飛草長,我只能潛伏水底
像魚兒深陷于春天的自由
詩 卉
仰起臉就是幸福
□紫藤晴兒
總有那么一點信念是可以讓我抬頭
我一抬頭
日子就矮了。風雨、石頭、子彈隨之而來
甚至那些我沒有邀請的乞丐也會來
他們想向我索取幸福
所以,我需要再仰頭
把我看到所有的光芒都傳遞給他們
那么,黑暗是暖的
泥土是溫熱的
菊花以南
□吉尚泉
烏云還在翻涌,如同揮之不去的魔咒
這個日子,請停下你的腳步
菊花以南,陽光盛開
巨大的盛會來自于亙古……荒蕪
來自于一個人的內心
那個提籃的人不是我,我住在榕樹下
聆聽菊花——小心地走過
并期待所有的坡地
次第打開
雁南歸了。留下歌聲后面的日子
也留下菊花
無法言說的孤獨
風信子的冬天
□大原飄風
風信子開花了
開的可能是我想了經年的心事
你在那冬天的邊緣
踩響了我追問你的足音
我的花,在寒風里
只幽了一下,就向著你的嘆息
向著你凍結的張望
笑出了聲
你還沒感覺到嗎?
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清香
攥在了我自己的手心,你想看嗎?
那你真得有零上的顫抖
這個季節,我想把花開得艷一些
艷得迷失了我自己的歌聲
那你的歌聲呢?在哪里能
應和我,與你拉緊的琴弦?
桑丹康桑雪山
□回到拉薩
當陽光輕輕抽打在桑丹康桑雪山上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一種炫目地暈
詞匯已經失去詞匯的意義,忽然想流淚
面對6590米的群神,你走不出你的小
潔凈是一種震懾,冰是一種敬畏
在這里,你真的可以懺悔你在塵世
染黑的部分,從單純回到單純
只需要淘出一粒千年的冰晶呵護在手心里
你就可以讓一顆僵硬冷漠的心再次復活
這是一個神的王國,你有著一顆甘為
奴役的心,山谷里的跋絨寺
她是神的信使,也是通往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