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拾零

案頭一盆開不起來的花

我看到門診醫生的辦公室里，都有一些很好看的花，吊蘭、石榴、水仙、君子蘭、米蘭等等，絢麗的色彩映入眼簾，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美化了就醫環境，也美化了自己的心靈。

我非常羨慕這樣的工作情調，而我們病房的辦公室卻相形見絀，用檢查衛生的評語來講就是臟、亂、差。不知為什么，好像全國的住院醫生辦公室都這么邋遢。

于是，我決定也養一盆花，只能養一盆，因為辦公室太擁擠，實在放不下第二盆，而這一盆還得占領我的辦公桌一角。

養什么好呢？我不懂養花，但會挑自己認為好看的。我發現家里陽臺上的金達萊真是好看，紅艷艷的花朵綴滿枝頭，火紅一片。而且金達萊的花語是長久開放的花，正適合我的心思。還聽人講這花好活不費事。

我就把家里那盆正盛開的金達萊抱到了我的案頭，霎時，辦公室里鮮艷起來，同事們的眼睛從疲憊中綻放著欣悅的異彩！好！真好！枯燥的醫生生活，仿佛迎來了“人民解放軍！”

可是，好景不長，我的金達萊逐漸蔫吧起來，落花滿桌，落葉紛紛，繼而很壯實的莖干也成了水蛇腰，按醫療的術語來講已經“病入膏肓”。我拼命澆水，又要來花肥，還是不當事，竟然僅余一條弱小的枝葉開著一朵僅剩兩三片花瓣的花朵，真的要奄奄一息了。到底出現了什么問題？我實在診斷不清，難道真的無藥可救了？

正當我準備“葬花”之時，一個老患者來訪，他一看這花驚訝不已：“你怎么把金達萊養在陰面？這花總見不到陽光怎能存活？”

哦，原來是缺少陽光的光合作用。這本是很頑強的花，遇到了這樣的環境也凋零。看來，病房的辦公室是無法養花了，因為全國住院醫生的辦公室都在陰面。為什么呢？我在網上好奇地查來查去，沒見過這方面的規定和材料，也沒有人注意過這個現象，甚至一點文字記載都沒有。

本著“探索與發現”的精神，我繼續思考。換個角度看問題，我明白了。陰面辦公室的對面就是陽面，而全國醫院病房的陽面都住著患者，原來是醫生把陽光都給了患者。看來，這是一條無形中形成的而又不成文的行規，是無形中的無私啊。

金達萊（朝文），別名映山紅，有了陽光她才會燦爛，患者在有陽光的病房才會舒服。我的金達萊已經無法紅艷，但我的心情已經變得紅艷起來。

一盒香噴噴的方便面

俗話說：“早吃好，午吃飽，晚吃少”。

飲食要科學，營養要平衡，搭配要合理，品種要豐富。

別怕浪費肥肉，少吃油鹽精米，經常換換花樣，三餐不能湊合。

……

我經常對患者進行這樣的健康飲食宣傳和指導，講得深入淺出、頭頭是道。而我的工作餐往往是一盒方便面，為什么？因為吃方便面最方便。

工作的繁忙，作息的混亂，生活的無序，讓我沒有精力考慮什么健康飲食問題。趕上夜班或是午班，只好一盒方便面將就對付，簡單高效，節省時間，還能減肥。因此，很多醫生的柜子里都會準備一些方便面作為備用。

有時候，方便面也未必吃得安靜。一盒方便面剛泡好，香噴噴的，正準備去撕開一袋榨菜做調味，恰此時，患者要找你，或者有病情變化，或是閑言一些瑣事。回過頭，方便面已經不涼不熱，溫吞吞的……

一次，和朋友們坐在一起下飯店，為點菜發愁，不是怕貴，是實在沒有愿意吃的，現在生活確

實好了，真不知道吃什么好，大家議論紛紛。在座的，有《商務時報》社長、作家孫先生，見多識廣，生活有品位，對飲食有文化；我是多年醫生，對飲食應該有科學。大家就讓我們倆各推薦一個自己最認為可口的飲食。沒想到，英雄所見略同：居然都是方便面！不同的是：孫先生喜歡“五谷道場”牌，我力薦“康師傅”牌。

原來，方便面是繁忙的專業知識分子共同的可口飲食。可口的原因是方便，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弄好，容易很順利很快速地吃下去，之后，可以繼續工作，方便了工作，方便了別人的時間和利益。

病歷等身苦中求樂

過去，一些大作家、大學問家傾一生之力，寫了許多著作，往往被人們譽之為“著作等身”。著作等身，形容著述極多，疊起來能跟作者的身高相等。時至今日，隨著科技的發展，造紙業、印刷業的現代化，字很小，紙很薄，不像過去的竹簡或者古書容量那么小，再想做到“著作等身”，恐怕是極其困難的。

但我們的醫生卻做到了個個“病歷等身”。以我個人統計，從醫已經10年，平均每年寫250份病歷。一張普通紙的厚度大約為0.1-0.2毫米，每份病歷按10—20張計算，每份病歷厚0.1-0.4厘米，取平均數0.25厘米，每年累計要寫62.5厘米厚的病歷，至少3年一個“等身”，10年得3個“等身”還多。那么從醫20年、30年的醫生呢，又多少個“等身”呢？這還沒包括那些數以萬計的處方、檢查單什么的呢。

永遠也寫不完的病歷，讓我和我的醫生“戰友”們苦不堪言。近幾年，因為一些醫患關系緊張問題，致使管理者們不斷的給病歷“加肥”加厚，什么醫患溝通記錄、各種各樣的簽字單，不斷添加進來，需要更多的墨水和精力，讓我們苦上加苦。

在班上寫不完，就加班，常常很晚回家，當然這樣的加班是不給補貼的，如果寫不完還得被質檢科罰款。家里有小孩或者老人需要照顧的，就拿回家去寫，一邊哄孩子寫作業，或者一邊伺候老人，一邊寫病歷，這一幕挺感人，但也挺讓家人不解和憤懣。

我精心計算過，一份普通病歷的文字量相當于一篇短篇小說，很厚的病歷相當于一篇中篇或者長篇小說。“戰友”W醫生在去年，管了4位住院半年以上的患者，每份病歷足足3厘米厚，都有10萬字，我們給起個很響亮的名詞，叫“四大名著”！

任何一位醫生都可以和一位著名作家相比，醫生能吃苦耐勞，能寂寞前行，而且一定能每年數十萬字的產量，美中不足的是，可能太機械太單調，沒有生活的味道。同是守著一生文字的人，醫生比作家更苦，苦的是沒有抒情和議論，沒有情節和故事，而是幾乎千篇一律的說明文，而且是比“八股文”還受限制的單一格式化，如果讓作家去這樣寫作，我想個個會瘋。

帶著一些抱怨和發泄，寫完這些文字，接下來，我還要去寫病歷，雖然很煩它，卻從沒有去愧對過它，還得繼續認真的付出，苦中求樂吧。

何時也下蘇杭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韋莊詞作曾說道：“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边@實在是令人心旌搖蕩的意境。

夏天，真是旅游的好季節。即便突泉縣這樣偏僻而又貧困的小城，也有很多單位的人馬組成了旅游大軍，南下蘇杭者居多，也有不怕遠去西雙版納和九寨溝的，更有玩夠中國的就出國去新馬泰、韓日的?；貋砗?，喋喋不休地講著風景中的典故和勞累后的興奮，最后以一句能安慰我這個可憐聽眾的話“也沒啥太大意思”作為收尾。

這些，把我羨慕得目光呆滯發傻，真想長一雙魂牽夢繞的翅膀，飛向蘇杭。

我從事住院醫生工作整整十年，我除了進修時在北京呆過，就從未渡過黃河以南。醫生似乎也沒有假期，更談不上去旅游了，只有無休止的上班、倒班、夜班、加班。即便年節，也要值班，過年和國慶節的七天假最長，也要有兩三個白班或夜班，有長假卻沒時間去遠行，有那么三兩天清凈時間能團聚家人也就相當不錯了。

醫生，沒有旅游的職業！

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大家還是想出去玩玩，遠的去不了就附近吧。好在，百里之外還有個“土特產”老頭山能爬一爬，用爬山的疲勞消遣工作的疲勞，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