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ouisiana Sky《人間有晴天》

金伯莉·威樂絲·荷特（Kimberly Willis Holt， 1960～），美國兒童文學(xué)作家。其作品《人間有晴天》（My Louisiana Sky）講述了一個名叫虎娃（Tiger）的12歲女孩的成長故事。虎娃聰明過人，但她的父母卻都有不同程度的智障，好在有精明能干的外婆料理家中的一切，虎娃的生活倒也過得無憂無慮。然而外婆猝死，虎娃的內(nèi)心世界瀕臨崩潰。她打算離開自己生活的小鎮(zhèn)，離開父母，跟隨時髦又能干的姨媽去迷人的大城市生活。但臨行前小鎮(zhèn)突降一場暴風(fēng)雨，暴風(fēng)雨中經(jīng)歷的一切讓虎娃懂得了什么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該書榮獲了波士頓全球號角書獎銀獎，還被改編成同名影片，深受書迷和影迷喜愛。

下文節(jié)選自本書第19章，講述虎娃在臨行前那場暴風(fēng)雨中的經(jīng)歷和感受。

精彩片段

Suddenly a gust of wind knocked over a rocking chair on the porch. Abby Lynn1） screamed twice and shut the door without even bothering to say goodbye. In all my years I had never known Abby Lynn to be afraid of anything. I took off running home， but instead of thinking of the hurricane my thoughts were busy with how Abby Lynn thought I kind of looked like Audrey Hepburn. And to my surprise—I didn't care one little-bitty bit.

By the time I reached home the wind's whisper turned into a howl， the trees danced faster， and the rain started to pour from the sky. Magnolia2） stood on the porch， holding the screen door open. Her hair had blown out of its bun3） and her eyes were opened wide， making her look wild.

\"Child， where's your momma？\"

\"Isn't she with you？\"

She shook her head. \"When that wind started blowing she done took off like a streak4） of lightning. She said， 'I gotta go get my baby before the wind blow her away.' Ain't you crossed her path？\"

The shortcut. I reeled5） around and took off toward the woods. Magnolia hollered6） something after me but the wind just swallowed her words.

I kept running， Momma's voice drumming in my ears—I gotta go get my baby. Momma had gone after me. Like Miss Astor7） searching for Pansy8）. Like Mrs. Thompson keeping Jesse Wade safe at home. Momma had wanted to protect me.

The wind blew and knocked me down twice before I reached the woods. I struggled back to my feet and tore between the trees like they were nothing but tall weeds in a meadow—not minding the scratches I got brushing against them as I ran by. \"Momma，\" I hollered. \"Momma， it's Tiger！\"

Branches cracked above my head， and I heard them fall to the ground behind me. Mrs. Thompson's scarf flew out of my hand， and I grabbed hold of pine tree trunk to keep from blowing away. The same thought pounded over and over my head. If I hadn't wasted time rescuing Pansy and Miss Astor， Momma would be safe at home. I pressed my cheek against the rough bark while the wind slammed against me and the rain soaked me to the bone.

Then I heard her.

\"Tiger.\"

About a hundred yards to my left， I saw Momma's hands locked around a tree. My heart leaped from my chest. \"Momma，\" I cried， \"here I am！\"

She inched9） her way around the thick trunk. She was barefooted and the wind whipped her wet hair across her face. Granny's drenched10） nightgown clung to her body like a layer of blue skin. At the same moment we let go of the trees and ran toward each other， the rain pouring down and the wind beating against us. But we didn't care. We just kept running and when we met， we clung to each other as tight and sturdy as those pines. And through the howling of that old wind， I heard Granny's voice whisper to me： Your momma's love is simple. It flows from her like a quick， easy river. And for the first time in a long time I felt safe in my momma's arms.

Holding hands， we tried to make our way home through the broken limbs. A few steps out of the woods， the wind knocked us back to the ground. Now I knew why the old-timers called this devil's wind.

Once we got back on our feet， Momma fell. I grabbed her hand and pulled her up. Then I fell. We gave up and crawled in the mud， inching toward the house in slow motion while everything around us moved with great speed. The wind picked up a piece of tin from our chicken house's roof and hurled it toward us. We huddled together with our hands over our heads until we heard it crash to the ground， inches from our feet. Then we started to crawl again. I was glad I wore blue jeans， but I felt sorry for Momma's poor knees. Her nightgown stayed scrunched up11） at her waist and those knees were being scraped raw. A few yards from the house Magnolia ran from the screen porch and pulled us to our feet， the strength from her small body dragging us the rest of the way. \"Come on，\" she said. \"You can make it now.\"

突然，一陣狂風(fēng)把門廊上的搖椅掀翻了。安比玲尖叫了兩聲，甚至連聲再見都沒說就把門關(guān)上了。長這么大，我從來不知道安比玲會害怕什么東西。我拔腿就往家跑，但是心里并沒有想著颶風(fēng)的事兒，反而一直琢磨著安比玲說我看上去有點像奧黛麗·赫本。令我驚訝的是，我竟然一點兒都沒在意颶風(fēng)。

等我到家的時候，颯颯的風(fēng)聲變成了怒吼聲，樹木搖晃得更厲害了，大雨開始從天空中傾盆而下。美格站在門廊上，扶著紗門讓紗門開著。她盤在腦后的圓髻已經(jīng)被風(fēng)吹散了，眼睛睜得大大的，這讓她看起來像在發(fā)怒。

“孩子，你媽媽呢？”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她搖了搖頭。“剛起風(fēng)的時候，她就像道閃電似的跑出去了。她說：‘我要去把我的寶貝接回來，不能讓她被風(fēng)吹走了。’你沒有碰到她嗎？”

媽媽肯定走的是那條捷徑。我踉蹌著轉(zhuǎn)過身就朝樹林里跑。美格在我身后喊了些什么，但是她的話都被風(fēng)吞沒了。

我一路奔跑，媽媽的話在我耳邊回響——我要去把我的寶貝接回來。媽媽去找我了，就像阿斯特小姐尋找潘喜一樣，像湯普森太太讓杰西·韋德待在家里以確保安全一樣。媽媽也想要保護(hù)我。

風(fēng)一直刮，我在跑到樹林之前的路上被吹倒了兩次。我掙扎著站起來，在林間被風(fēng)吹得不由自主地狂奔，仿佛這些樹只不過是草地上高高的雜草——毫不在乎自己從它們旁邊跑過時被劃傷。“媽媽，”我大聲喊，“媽媽，我是虎娃！”

樹枝在我的頭頂折斷，我聽見它們掉落到我身后的地面上。湯普森太太的圍巾從我的手中飛了出去，我猛地抓住松樹的樹干好讓自己不被刮走。同樣的想法在我的腦海里不停地回響。如果我沒有浪費時間去解救潘喜和阿斯特的話，媽媽現(xiàn)在就會平平安安地在家里了。我把臉緊緊貼在粗糙的樹皮上，任憑風(fēng)猛烈地抽打我，任由雨把我澆得全身濕透。

然后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虎娃。”

在我左邊大約一百碼的地方，我看到媽媽緊緊地抱著一棵樹。我的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了。“媽媽，”我喊道，“我在這兒！”

她抱著粗壯的樹干慢慢移動。她光著腳，風(fēng)把她淋濕的頭發(fā)吹到了臉上。外婆的那件睡衣濕透了，好像一層藍(lán)色的皮膚貼在媽媽的身上。我們倆同時放開樹，朝對方跑過去。大雨傾瀉而下，風(fēng)抽打著我們，但是我們毫不在意，只是一直跑。當(dāng)我們相遇的時候，我們像那些松樹一樣緊緊地、牢牢地?fù)肀г谝黄稹Ｍ高^狂風(fēng)的怒吼聲，我聽到外婆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你媽媽的愛很簡單，就像一條湍急的河流，輕輕松松地從她心里流出來。那么長時間以來，我第一次在媽媽的懷抱里有了安全感。

我們手牽著手，試著穿過折斷的樹枝走回家。但剛剛走出樹林沒幾步，風(fēng)又把我們撂倒在地上。現(xiàn)在我知道為什么老人們叫它“惡魔之風(fēng)”了。

我們一站起來，媽媽就倒下了。我抓著她的手，把她拽了起來。然后我又倒下了。于是我們放棄，開始在泥水中爬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朝著家挪動，而我們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移動。風(fēng)從我們家雞舍的屋頂上刮起一塊錫板，朝我們?nèi)舆^來。我們雙手護(hù)頭，擠作一團(tuán)，直到聽見它砸在離我們的腳幾英尺遠(yuǎn)的地上。然后，我們又開始往前爬。我很慶幸自己穿了件藍(lán)色的牛仔褲，但卻為媽媽可憐的膝蓋感到難過。她的睡衣在腰部揉成一團(tuán)，兩個膝蓋都擦破了。在離房子還有幾碼遠(yuǎn)的時候，美格從紗門的門廊跑出來，把我們拽了起來，用她那瘦小身軀里的力量拖著我們走完了剩下的路。“加油，”她說道，“現(xiàn)在你們可以的。”

1.Abby Lynn： 安比玲，虎娃的同班同學(xué)，家境富裕，經(jīng)常嘲笑虎娃。

2.Magnolia： 美格，虎娃姨媽家的傭人，被暫時派到虎娃家照顧他們。她英語講得不太標(biāo)準(zhǔn)，如下文的done took off、ain't等。

3.bun [b?n] n. （盤在腦后的）圓髻

4.streak [stri?k] n. 線條；長條

5.reel [ri?l] vi. 搖動；搖晃；踉蹌；跌跌撞撞

6.holler [?h?l?（r）] vt. 喊叫

7.Miss Astor： 阿斯特小姐，是安比玲家的一頭母牛。

8.Pansy： 潘喜，一頭小牛，是母牛阿斯特的孩子。

9.inch [?nt?] v. 緩慢地移動；n. 英尺

10.drenched [drent?d] adj. 濕透的；浸濕的

賞析

《人間有晴天》是一部抒情詩般的小說，讓我們沐浴在美國鄉(xiāng)村小鎮(zhèn)的湛藍(lán)天空下、溫暖陽光中，感受濃濃的溫情與關(guān)愛。

12歲的虎娃和爸爸媽媽以及外婆生活在路易斯安那州靜謐的賽特小鎮(zhèn)。虎娃是一個品學(xué)兼優(yōu)、機靈活潑的小姑娘，但她面臨的煩惱卻比同齡的孩子要多得多，因為她的父母都是智障。一方面，她必須和外婆一道承擔(dān)起日常生活的重?fù)?dān)；另一方面，與眾不同的父母總會帶給她難以逃避的尷尬和孤獨。本以為生活可以這樣波瀾不驚地繼續(xù)下去，然而有一天，外婆卻在勞作時心臟病突發(fā)驟然離世。虎娃和她的父母都陷入了極度悲痛之中，不知所措，幸虧住在城里的多麗姨媽及時趕來，將外婆的后事料理得井井有條。為了幫助姐姐一家改變生活現(xiàn)狀，多麗姨媽打算帶虎娃到城里生活，并讓自己的女仆美格來照顧虎娃的父母。虎娃隨多麗姨媽來到城里接美格，以便提前體驗一下城市的生活，為將來到城里讀書做準(zhǔn)備。城里的一切對她來說是那么新鮮、迷人，而在這期間，虎娃也從多麗姨媽口中得知了媽媽智障的真正原因，從而對媽媽有了更多的了解和體諒。幾天之后，虎娃和美格一起回到了賽特鎮(zhèn)。家里一切照舊，虎娃嘗試著和爸爸以及美格幫助媽媽從悲痛中走出來。可生活又在此時發(fā)生了轉(zhuǎn)折。一天，一向預(yù)報天氣很準(zhǔn)的爸爸從樹上上萬只小鳥異常的鳴叫聲中預(yù)感到可能會有颶風(fēng)來襲。面對他的判斷，鄉(xiāng)親們不以為然，只有爸爸的雇主湯普森太太相信并聽從他的安排。就在虎娃和爸爸往避風(fēng)處搬運雇主家的眾多茶花時，颶風(fēng)突然來襲。眼看著暴風(fēng)越來越猛烈，爸爸讓虎娃回家照顧媽媽。節(jié)選片段講述的正是這一過程，虎娃到家時發(fā)現(xiàn)媽媽早已出門接她去了，但兩人卻走岔了路。虎娃頂著強風(fēng)在森林里找到了媽媽，兩人相互扶持著踉踉蹌蹌地回到家中。后來爸爸也回來了，在暴風(fēng)雨中，一家三口緊緊擁抱在一起。一股暖流涌進(jìn)虎娃的心田，她終于意識到家才是自己真正的港灣。

虎娃曾向外婆傾吐自己對媽媽的不滿，外婆告訴她：“你媽媽或許是個心思簡單的人，但是她的愛也很簡單，就像一條湍急的河流，輕輕松松地從她心里流出來。”虎娃的媽媽六歲時從樹上摔下來傷到了頭部，心智年齡也從此停留在了六歲。雖然這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她和家人的生活，但她的心靈卻一直保持著孩童般的簡單和純真。她以純潔的赤子之心愛著自己的母親、丈夫、女兒和妹妹。她無法像其他成年人一樣用成熟的語言表達(dá)自己愛的心聲，但她的愛卻那么純凈，如初融的春水、清冽的山泉，源源不斷卻又默默無聞，悄然無聲地滋潤著每個人的心田。她是一個纖細(xì)柔弱的女子，但她卻用愛筑成最堅固的堡壘，這愛在她的女兒看來，“強大得足以抵擋任何惡魔之風(fēng)的吹襲”。愛是一種本能，無關(guān)年齡，無關(guān)心智。也許，語言根本無法承載愛的重量，親情就在眉眼顧盼間，在輕淺的微笑里，在堅實的臂膀中。靜默無聲的愛戀蘊涵著世界上最為強大的力量，無需言辭也可以真實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可以超越狹隘、偏見，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真愛無言，如弱柳拂風(fēng)，白蓮輕綻，心底微顫，歲月安然。

虎娃用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這個道理。她是一個有思想有個性的女孩，是生活的風(fēng)雨將她青春期叛逆的棱角漸漸磨平。虎娃沒有心智正常的父母，繼而又失去了精明能干的外婆，生活的重?fù)?dān)一下子落在了這個本應(yīng)無憂無慮的柔弱女孩身上。她面臨著將改變自己人生軌跡的選擇：到底是留下來照顧父母，還是跟隨多麗姨媽去城里生活？城市意味著一個嶄新的世界，一種完全不同的未來。多麗姨媽可以被看作虎娃的另外一個自我，或者說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換一個時髦的名字，徹底與過去告別，不必再為自己的過往感到尷尬不安（因為沒有人會知道你的過往），只需要根據(jù)自己的喜好塑造一個全新的自我，開啟一段全新的旅程。多麗姨媽的現(xiàn)狀便是虎娃可以預(yù)見的未來，也是她很長時間以來無比向往的生活狀態(tài)。但是，這樣的生活也并不是沒有代價的。它意味著，你不再是你自己。你的名字是你曾經(jīng)艷羨過的別人的名字（虎娃進(jìn)城后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安”，那實際上是她最為羨慕的女生安比玲的名字）；你必須拋棄過去，遠(yuǎn)離親情，編造一段實際上于己無關(guān)的故事作為說辭；還必須遮掩身份，否定真實的自我，戴上僵硬的面具，在人前辛苦表演。虎娃年齡尚幼，也許還認(rèn)識不到其中的利弊。所以，命運特意安排了一場暴風(fēng)雨，來證明媽媽的愛以及爸爸的特殊天賦。風(fēng)雨過后，盡管滿地狼藉，虎娃“腦袋和心中卻是一片清明”。她心里不斷呼喊著：“我回家了，而這個家正是我想要待的地方！”一家三口用行動傳遞著無言的愛，當(dāng)媽媽親吻爸爸的時候，虎娃奔向他們，圍成一個圓圈，而這個圓圈就是他們最為圓滿的愛的完美象征。風(fēng)雨的洗禮滌蕩了虎娃的心靈，她終于對自己的選擇有了澄明的認(rèn)識。城市固然誘人，但父母的愛卻是初春的細(xì)雨，輕柔甘甜，潤物無聲。見識過城市繁華、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洗禮的虎娃最終堅定地選擇了回歸自我，回歸到那無言無聲的親情之中。失去、成長與珍惜，這大概是每個人必經(jīng)的人生之路吧。

人生幾多風(fēng)雨，不必恐懼，不必沮喪，生活一再告訴我們，風(fēng)雨之后，必是晴天。愛是真情的流露，是擋雨的屋檐，是遮風(fēng)的港灣。愛無須說出口，因為情到深處，語言總顯得蒼白無力。無言的愛是心靈深處的一掬浪花，一彎細(xì)流，微風(fēng)過水，安然靜好。于無聲處，是最深沉的關(guān)懷，是最含蓄的溫柔，是最靜默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