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鳥，你們還好嗎？

小的時候聽老師說，候鳥冬天會飛到南方過冬，夏天再飛回北方繁衍后代，那時候我們對南飛的燕子充滿好奇。可現在，我們似乎早對候鳥失去了興趣，也不再關心它們的生存現狀了。但事實上，即便如上海、深圳、香港這樣的大都市，周邊也有許多濕地在全球候鳥的遷徙線路上扮演著重要角色，常年棲息著多種林鳥。只要走出家門，跟隨專業觀鳥人的指引，留心觀察，就能看到十幾種乃至數十種鳥兒的身影。

但，隨著城市化的進程，濕地面積正在減少，生態系統也不斷遭到破壞，嚴重影響到了候鳥的生存！這不僅是我們國家，同時也是全球性的問題。目前在海外，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透過觀鳥這項活動，融入大自然，開始積極地關注生態問題。

而你呢，是不是也可以偶爾有意識地抬起頭，尋覓天空中鳥兒飛過的蹤跡，去了解、關注一下，它們的生存狀態呢？

濕地：候鳥遷徙路線上的重要位點

目前全球候鳥遷徙共8條路線，其中3條經過我國，那些分布在東南沿海、內陸湖區的濕地，在候鳥遷徙路線上具有重要意義：這些濕地，是一部分候鳥的落腳地，它們從北方酷寒之地如西伯利亞飛來后，就在這里越冬；也是另一部分候鳥的中轉站，在漫長的飛行過程中，它們會在這里暫作停留，補充食物，然后再繼續往南，飛向更暖熱的地方如澳洲。

濕地是帶有靜止或流動水體的成片淺水區，包括在低潮時水深不超過6米的水域，與森林、海洋并稱“全球三大生態系統”。僅占全球面積6%的濕地，盡管看起來像是“荒地”，卻是20%已知物種的家園，熱鬧、豐富、生機勃勃，并具有不可替代的生態功能。濕地是候鳥的重要棲息之所，從草地、淺灘到淺水，多個層次、多個區域，為不同種類的鳥兒提供各自所需的食物。

正如候鳥的遷徙有秋冬南飛、春夏北歸的季節性輪回（就北半球而言），濕地的生態也有“夏榮冬枯”的起伏變化：夏季水位上升，淹沒大部分區域，沉水植物生長，凈化水質，水生動物也在繁衍生長；冬季水位下降，露出大片淺灘、灘涂，季節性草本植物生長，當候鳥歸來時，便是它們的棲息地與覓食地。地形的層次、水位的季節性變化、生物的多樣性，對濕地生態至關重要。

上海：南匯東灘的拉鋸戰

對野生動物的保護，最是考驗人類智慧：如何平衡、如何共贏？需要集結多方力量共同協調。

“在上海市內的綠地、公園，比如植物園、世紀公園，只要你留心觀察，一兩個小時內就可以看見十幾種鳥。”上海野鳥會的康洪莉老師告訴我們。鳥會負責人姚力老師也肯定說，作為東亞—澳大利西亞（即東亞-澳大利西亞遷飛區——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簡稱 EAAF）候鳥遷徙線上的重要位點，上海的水鳥資源很豐富，再加上常年居留的林鳥，共有400多種鳥類記錄，常規能觀察到的每年都有100多種。尤其是近年來，隨著觀鳥人數量的增多，觀察、調查的頻率增高，還發現了許多新的記錄，被觀察到的鳥的種類也越來越多。

然而候鳥的總體數量卻是在大幅度地減少，因為它們的棲息地——沿海濕地，隨著開發的進程，正在被不斷地侵蝕。南匯東灘，在2006年鳥會正式開始調查、記錄時，曾經棲息著超過5萬只的候鳥，包括鶴類、天鵝，以及非常稀有的黑臉琵鷺。去過那里的人第一反應都是：“太震撼了！”當大群的鳥兒在眼前飛起、翱翔藍天，觀鳥者的心中會不由自主地涌起巨大的感動。

可是，記錄下來的鳥類數量卻在逐年減少，少時只記錄到1萬多只次。主要原因是2005年，南匯東灘被規劃為建設用地，大片灘涂被改造。雖然通過愛鳥人士的努力，2007年南匯區政府將它劃為“禁獵區”，但只能禁止捕獵（捕獵是導致鳥類數量銳減的另一重要原因），卻無法阻止開發。

于是大家想：倘若已經定下的規劃無法改變，那么，將其中一部分濕地的原生態保留下來，提供生態旅游，不也是一種開發方式？為此相關機構聯合高校，在那里建造了用于觀鳥的木棧道，又多方合作積極開展科普教育。然而2012年秋天，開發商還是突然進駐。那年秋冬，上海愛鳥人士奔走呼吁，想要為候鳥們至少留下一小塊“避難所”。到12月底，浦東區政府終于決定，令未開發的部分濕地暫時保持原狀。到了2013年夏秋，灘涂再度積水，植物生長，人們終于等來了幾千只候鳥。但到了2014年春天，這片濕地的水又一次被完全排干。

此時此刻，這個故事仍然還沒有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開發商與愛鳥人士的“拉鋸戰”仍在繼續。目前南匯東灘只剩下幾平方公里的未開發濕地，而政府提供的解決方案是在別處新劃出一塊保護區。“可是鳥兒們能知道它們要搬家了嗎？”姚力老師說。他認為即便能培育起新的棲息地，也需要2～3年的緩沖期，所以目前的工作一方面是爭取緩沖時間，另一方面則還是希望能夠游說開發商，重新定位濕地的意義與價值，以保護、盡量減少破壞的方式去開發，其實這樣反而能夠獲得更好的經濟利益。

深圳灣：深圳與香港的互動

像是一張通往大自然劇場的門票，人們透過對鳥兒的觀察，進而去探究、了解自然生態的更多奧秘。

深圳灣的一邊是深圳紅樹林濕地公園，另一邊則是香港濕地公園，也是候鳥沿海遷徙路線的重要一環，每年都有鷗類、鷸鸻類、鷺類、鴨類等380余種超過10萬只候鳥于此歇腳或過冬，能看到白琵鷺、黑嘴鷗、小青腳鷸等許多珍稀種類，更是黑臉琵鷺的全球第二大越冬地。

在香港，觀鳥早已是發展相當成熟的戶外活動，鳥友們經常到深圳紅樹林觀鳥：一來由于地理環境的差異，林鳥種類會有不同；二來在對候鳥的觀測中，某些數量稀少的鳥類或許只能在某地被觀測到。而深圳這邊的觀鳥活動起步較晚，2004年深圳市觀鳥協會正式注冊成立，而今每逢周末都有會員帶著鳥類圖冊和望遠鏡，義務到紅樹林宣傳和引導觀鳥活動。

著名的香港米埔自然保護區由世界自然（香港）基金會（WWF）管理，內部的設計參照著名的倫敦濕地公園，最大特點就是營造有利于鳥類生存的棲息地，為它們提供食物和棲息場所，豐富生態環境的多樣性。作為WWF成員，香港的吳永攀老師（Walter）經常會帶隊引導公眾進行觀鳥活動，自去年開始還與深圳喜悅館合作，將觀鳥活動介紹給深圳灣這一頭的孩子與家長。

在Walter看來，香港與內地在濕地生態保護上的區別，最重要在于“平衡”二字。譬如對觀鳥活動的管理，既要讓公眾有親近鳥類、感受自然的機會，又不能因人的活動而打擾到鳥類的生活，因此需要研究、找到平衡點，米埔就實行嚴格的限制，目前規定是：

●每半日不超過4團，每團不超過20人；

●周一至周五，只開放給學校、研究機構，及外地生態保護團體；

●周六、日向公眾開放，但需提前申請并獲得準入允許；

●除了觀鳥協會及WWF會員，其他人進入米埔必須由專業導師帶領，聽從引導。

導師會在觀鳥前及觀鳥過程中，提醒注意事項（如衣服顏色不能太鮮艷，不能尖叫，不能恐嚇鳥類，不能拿走任何東西等），提供指引、介紹相關知識，尤其會通過提問引發思考，以及令參與者親身感受這兩種方式，讓大家去了解和關注到人與生態的關系。不過，Walter說，最重要還是令參與者感受到愉悅，享受活動的過程，明白即便在香港這樣的城市中生活，也可以有別樣的選擇，然后使大家自然而然地，生發出想要親近以及保護自然的心愿。

再譬如對鳥類與漁民間的關系。在香港濕地公園周邊有許多魚塘，Walter記得從前因為候鳥吃魚，漁民表現得很不友善。后來政府及一些民間組織開始關注他們的生計：在魚塘上拉透明絲網阻止大鳥吃魚；由政府出資養殖平價魚吸引鳥類去吃；向漁民發放生態魚認證，提升市場認可度……如今漁民都很重視生態保護，因為可以獲得更高經濟利益——這是很棒的平衡及雙贏的案例。

這樣的故事，我們都希望不僅在香港，而且在深圳、在上海、在中國的其他地方，都能夠不斷地涌現出來。因為，只有鳥兒能夠在天空中自由飛翔，我們自己才會獲得更多的愉悅，與更好的生活環境。

結語其實，除了上海、深圳和香港是候鳥的聚集地，中國的沿海線比如福建也是一個重要的點；內陸則有湖泊一線，比如鄱陽湖以及安徽的許多湖泊，假如你生活在這些地方，也可以看到種類和數量繁多的候鳥。在中國境內，觀鳥的最佳時節是11月至次年2月：11月是候鳥大批到來的時候，次年2月則是候鳥準備啟程回北方的時候。當然，在這個時間之外你還可以觀測到留鳥（或者稱林鳥），即常年生活在那個地方的鳥。

雖然“觀鳥”聽起來是一項小眾且麻煩的活動，實際上操作卻十分簡單：你只需一只普通的10倍焦距望遠鏡即可，另外注意不要穿顏色鮮艷的衣服，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驚嚇到鳥類。

可是，通過如此簡單的觀鳥活動，你卻可以全身心融入大自然，體會到人與自然千絲萬縷的關系，假如人人都能參與進來，人人都能體會到生態環境與人類生存的緊密聯系，我們的大自然，我們的地球，就能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