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科技老鼠倉的“財富密碼”

在資本市場上，交易所的機制是發現價格，進行買賣，使所有影響市場的新聞和信息都能盡快地顯示在價格上。自從強有力的計算機出現，信息海量，數據越來越精準，速度越來越快，高科技精英設計的程式越來越復雜，高頻交易成了市場主流。美國一年價值約22萬億美元的股票交易，有一半是經過高頻交易進行的。

邁克·路易斯是知名的財經作家，在最近出版的《閃電小子》（FlashBoy）開頭，他說整個華爾街的歷史是丑聞串起來的，像是馬戲團里的大象出場，鼻子拉著尾巴，一個接著一個。一項改革還沒有完全落實，就漏洞百出，提供了新一輪丑聞滋生的土壤。

美國證券交易規則從1970年代開始放松各種管制，大趨勢是讓市場管市場。現在的交易所，很多本身是上市公司，為的是給股東盈利，想盡辦法用各種回扣和非常復雜的“讓利”吸引大宗交易，高頻交易商成了VIP。交易所把距離電腦操作系統最近的位置，租賃給能出得起高價的券商，使他們在光速數據傳送中有那么十億分之一“納秒”的優勢。交易所也容許交易員放氣球，試探市場，看看競爭對手要買什么，要賣什么。一旦有人在這個價位下單，放氣球方就取消了出價，從市場上消失。

路易斯直言美國證券市場是被操縱的，他指責有些銀行和券商與證券交易所勾結，事先得知下單方的底牌，給他們機會用高速電腦和復雜的程序軟件建老鼠倉，從每宗交易上轉手一股就揩走幾分錢，積少成多，高頻專業戶由此創造了巨大財富。這要是人為操作，就是傳統“非法倒票”行為，使用高科技的手段，就成了“金融創新”。

當然，高頻交易不是沒有閃失，2010年5月6日由于高頻交易軟件出了問題，道瓊斯指數在沒有基本面信息推動下，暴跌1000點，后來回升，這種過山車式的大落大起的閃電崩盤時有發生。2012年8月1日，高頻交易商奈特資本，也是由于軟件出問題，45分鐘內損失了34.4億美元。

路易斯并非反科技，他所指責的是“內部人”建老鼠倉。交易是零和游戲，老鼠倉的利潤是買賣兩方的損失，更何況中間人非法揩油是尋租行為，危害到市場信譽。

華爾街靠這個行當吃飯的人立刻打響了保衛戰，指出電腦應用大大降低了交易成本，傭金和手續費降到了以前的一半；中間人總是有近水樓臺的優勢，高頻交易撇走的那一層油非常微小，在衡量整個市場發展中，不足掛齒；對廣大的投資者來說，付出的代價有限，而受益巨大。而且高頻交易促進流動性，是市場高效的表現。路易斯引用經濟學上的邊際效應遞減原則，反駁這種說法，因為流動性到了一個程度，不但沒有好處，而且造成市場不穩定。

監管機構對高頻交易，一直采取放縱的態度，一個原因是監管總是滯后市場的發展，另外一個原因是既得利益方千方百計阻撓政府插手，即使亡羊補牢，還是跳不出大象鼻子銜著尾巴的游街，在強大利益驅使下，總有人會鉆漏洞搞新名堂。他的解決之道是用市場內的知識和智慧來對抗巨大高頻交易的既得利益。他書中主角是一群深諳系統操作的小伙子，向不法高頻說“不”，自己出來成立了一個名叫IEX的交易所。

幾位著名的經濟學家也參與到這個辯論，高頻交易即使給買賣雙方帶來好處，但不一定對整個社會有利。也就是把自己那塊蛋糕分大，而不是把整個蛋糕做大，況且這些資源若是沒有投向更好的使用，是一種浪費。但是成立像IEX那種新的交易所也不是最佳的選擇，財經經典名作《漫步華爾街》的作者、前普林斯頓大學教授馬齊爾擔心過多的交易渠道，將造成市場碎片化，導致更多的摩擦和成本上升，使市場更脆弱，增加系統運作的風險。

路易斯的新書挑戰股票市場多年來精心營造公平透明的形象，監管機構自然不能坐視。高頻交易不限于股票市場，芝加哥期貨交易所日前已被告上法庭。歐盟監管機構比美國果斷，提議立法強制高頻交易軟件送交審查，但是這種立法要各成員國各自同意，有相當的難度。無疑路易斯的新書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以后還大有看頭。

（作者為前路透社駐紐約資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