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8日以來的這些天,P2P行業哀聲一片,風險預警逐步升級。除龍頭企業宜信深陷“壞賬門”外,深圳兩家P2P企業相繼倒下:旺旺貸高管涉嫌卷款700萬元跑路;錢海創投疑高管欠下億元巨債被調查。4月19日,媒體又曝出浙江10家P2P企業涉嫌非法集資,最大一起案件涉資1.7億元。
馬年短短4個月里,全國已有20多家P2P企業倒閉。坊間有言,P2P第二波“跑路潮”將近,監管補位遂成燃眉之急。
就在“宜信危機”的同一天,銀監會副主席閻慶民在博鰲亞洲論壇上明示:P2P已確定歸銀監會監管,相關事宜正在研究。終于,“燙手山芋”有了主兒。
過去大半年來,央行曾經高調調研監管P2P等互聯網金融新業態,傾注了大量精力。
“這其中有復雜的博弈。”知情人士稱,兩家機構管轄權長期重疊已是事實,央行對互聯網金融傾盡心力,到頭來卻“眾籌歸了證監會,P2P歸了銀監會,只留下‘干巴巴’的第三方支付。”
閻慶民在表示P2P由銀監會監管的同時,也強調了央行牽頭協調的地位。
牽涉“博弈”之中的,還有目前暫為“代管”P2P的地方金融辦。浙江、江蘇和廣東地區數位金融辦主任均直言,“P2P涉及領域太多,銀監會不可能管得順暢,很多事必須由金融辦來做”。
眼下,《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從銀監會非銀部獲悉,類銀行業監管的風險備用金體制、類保險業監管的產品購買“猶豫期”等嚴厲舉措,已提上銀監會的議事日程。
金融辦:“街道辦”
由于P2P長期處于監管盲區,全國許多地區不得不由地方金融辦來代管。
“銀監會管起來有點不順。”江蘇省一位市級金融辦主任說,除龍頭企業外,絕大部分P2P均是“穿了馬甲的民間借貸”,依靠斂錢放貸的初級手段與小貸公司、資金互助社、擔保公司等機構關聯,遠超銀監會監管邊界。不僅如此,參與主體也大多為信貸渠道“走不通”的風險型企業,銀監會很難知根知底。“金融辦顯然比銀監會更接地氣”。
其他地區數位金融辦負責人也認同上述觀點。“P2P監管不可能脫離金融辦,歸了銀監會確實挺牽強”,一位廣東省市級金融辦負責人認為,參與者相比民間借貸更加低、小、散的特性,讓監管難度驟增。
廣東銀監局副巡視員陳志清稱,廣東P2P行業處于超常規發展,需集合銀監會、金融辦、經信委等多部門才能完成這一“苦差事”。
但事實上,多數地區的金融辦對P2P監管基本上還無計可施,方法不外乎事后約談和調查,對上訪案件進行協調等。一些風險高發區的金融辦,盡管規定當地P2P企業須按季度上報業務數據,但執行力卻大打折扣。很多金融辦還更像“街道辦”,每周頻繁接待上訪和舉報。溫州金融辦一位處長就透露,他的工作之一就是接待上訪的投資人,“再就是各種溝通會議,加強宣傳和教育”。
不過,今年3月1日起執行的《溫州市民間融資管理條例》中要求相關從業的機構和企業應當在工商登記之日起15日內向地方金融管理部門備案的條款,改善了監管現狀。“這在全國尚屬首例”,這位處長稱,迄今溫州民間借貸登記中心已有三、四十家P2P企業登記在案,金融辦管控力很快提升。
“我們都在學習溫州。”前述江蘇某地金融辦主任稱,他們正嘗試建設本市民間借貸登記中心和區域征信系統,建成后將交由當地一家國有企業來操作運營,“這一切,都只能由金融辦來做”。
鐵腕銀監會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從銀監會非銀部獲悉,在監管定位上,P2P企業要“充分把自己定位于中介平臺,回歸中介本質,提供點對點的服務,不能直接經手資金、不能擔保、不能建資金池和進行非法集資”,“在現有法律框架下,P2P平臺就是民間借貸的一個信息平臺”。另外,類銀行業監管的風險備用金制度、類保險業監管的“猶豫期”制度,已提上銀監會桌面。
目前,僅人人貸等少數幾家P2P企業主動將交易額3%提為風險備用金,但更多企業還無視風險,廣東、浙江、江蘇等地甚至大量存在家庭式作坊,人員專業素質低下。
而所謂“猶豫期”,原指投保人在收到保險合同10天(銀行保險渠道為15天)內,可將合同退還保險人并申請撤銷取回全部保費。眼下銀監會正考慮將類似條款納入監管細節。
“這一旦實施,將是致命沖擊。”人人貸CEO李欣賀稱,P2P的優勢就在于快速便捷的資金流轉,10多天猶豫期很可能暴露出項目風險,改變投資者意向。如果后續還有更為嚴厲的資本充足率監管,則行業沖擊巨大。“銀監會應參考一些類銀行業監管的細節,但不能照搬”。
上海交大高級金融學院副院長朱寧也表示,P2P的本源是民間性質的小規模業務,不能“管死了”。
“當然,爭議較大的‘宜信模式’應予以重視,以P2P名義做大額資金業務,會造成監管標準與實際風險不對等。”朱寧稱,對信息披露不透明的企業,銀監會應盡早定下監管框架,“活下來的,肯定是風控能力強、合規性更好的透明平臺”。
中國社科院金融所銀行研究室主任曾剛建議,監管框架應首先建立在對P2P概念的正確定義上,多種模式并存的現狀亟須準確分類。一些企業其實只需加強規范,強調對監管層信息透明并及時披露資金投向、關聯交易等信息即可,“陽光是最好的殺毒劑”。
但是,這并非意味著P2P監管適合負面清單制。一位匿名專家警示,中國的法律法規和金融體系非常薄弱,企業創新能力又往往快于監管層的反應速度,負面清單制將讓新的風險點防不勝防。
“中國部分監管層離現實太遠。”他表示,互聯網金融正以時速100公里飛奔,但監管機構卻始終僅20公里時速,只要稍微對創新加以鼓勵,則“唐寧們”就將以1000公里的時速狂飆。
朱寧建議,監管層須盡快在金融創新與金融穩定間找準平衡點,及時遏制住風險從一種業態到另一種業態的快速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