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二孩”影響不宜高估

1月7日，國家衛生計生委新聞發言人毛群安表示，“單獨二孩”政策是我國計生政策里程碑性質的調整，各地要在充分調研、準備的基礎上，要將本省的調整方案報國家衛生計生委進行備案，然后通過當地人大批準之后正式實施。

無疑，“單獨二孩”政策將可以滿足絕大多數獨生子女夫婦的生育意愿，并在一定程度上減緩獨生子女家庭數量的增長。無論符合政策的夫婦是否生第二個孩子，政策的調整意味著這些家庭有了更多的生育選擇。

不過，從當前人口結構、獨生子女分布和青年夫婦的生育意愿和生育行為來看，“單獨二孩”政策實施能夠釋放的生育潛力將十分有限，既不足以在20年后補償退出勞動年齡人口的數量，也不可能改變21世紀中國人口進程的大趨勢，即人口結構老齡化、人口數量負增長。

首先，符合“單獨二孩”政策的育齡婦女規模相對較小，據估計占育齡婦女比例不到10%，而政策實施所直接涉及的人群規模更小，僅為在婚已生育一個孩子的單獨育齡婦女。

其次，獨生子女夫婦多集中在城鎮和東部地區，而非均勻分布在全國，這些地區的生育率長期處于極低水平，且低于當前生育政策的水平，同時這些地區的青年生育意愿也處于全國最低水平。

據多項調查結果，中國城市和東部地區青年夫婦的生育意愿不超過1.5個，而實際生育水平則更低，符合“雙獨兩孩”政策的夫婦生育二孩的尚不到一半。

多生一個孩子有可能改變家庭的經濟行為，如家庭消費和對子女養育的投入增加。但是需要有足夠多的家庭行為改變才會在總體上影響宏觀經濟。從目前獨生子女分布來看，生育政策的改變主要影響城市和東部地區農村，即使有影響也是局部的。

不過在中央決定公布后，社會上對這一改革也不乏“過度”反應，如對政策松動會引起“扎堆出生”或“搶生”及其對公共服務壓力的擔憂，過高估計“嬰兒潮”可能帶來的商機等。

我們在基層調研時發現，那些與“單獨二孩”政策直接相關的已婚獨生子女們對這一政策表現出更為理智的反應。雖然知道未來的政策將給他們生育第二個孩子的機會，但是否生二孩還取決于諸多現實條件，因此還需“從長計議”。

總的來說，“單獨二孩”政策實施對中國人口的總體影響將微乎其微，而對政策實施在不同地區所引起的局部人口變化及其經濟社會影響，則需要密切跟進觀察，并進行科學的研究分析。

從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和中國未來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考慮，啟動“單獨二孩”生育政策顯然只是一系列漸進式調整和完善人口政策、包括生育政策的開始，同時也是中國人口和計劃生育工作轉型的契機。

回顧中國生育政策的歷史作用，是通過政策限制來改變群眾生育行為，減少出生人數，從而有效控制人口過快增長。在制定以獨生子女為主的生育政策時，中國人口的總和生育率（指該國家或地區的婦女在育齡期間，每個婦女平均的生育子女數）約為2.3，人口自然增長率接近15‰（1982年普查結果）。

而當前的人口形勢完全不同，總人口的生育水平不到1.6，自然增長率不到5‰。中國人口總量將很快進入負增長，并一直持續到本世紀末。全社會必須對此有充分認識，改變在以前人口快速增長時所形成的思維定式。

生育政策的調整將帶來一系列的變化，不僅是思維方式的改變，而且還有相應其他政策的調整。例如在獨生子女比例較高的地區，“單獨二孩”政策的實施將允許大部分年輕夫婦生育兩個孩子，這種在實質上接近普遍二孩的政策環境有助于改變本地區家庭結構的單一性。與此同時，也需要相應調整鼓勵一對夫婦只生一個孩子的地方政策。

此外，政府有關部門還需要轉變嚴格控制人口數量增長的計劃生育工作思維定式，將計劃生育工作重點從控制家庭生育數量真正轉向提供優生優育和優質的避孕節育服務，滿足廣大育齡人群的生育和避孕需求。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