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金融：驚喜與驚慌

如果說2013年前的金融改革還主要依靠頂層設計和自上而下的推動，還被稱為改革的“最后一塊洼地”，那么2013年互聯網金融的大發展則可算作來自市場底層的創新。

互聯網金融對于實現金融改革多項目標都展現出明確的價值，在實現普惠金融、提高金融效率、加強競爭、打破壟斷方面尤為突出。傳統的金融業，尤其是銀行業感受到了明顯創新，并紛紛采取應對措施。中國銀監會副主席閻慶民認為，互聯網金融的迅速崛起，將帶來金融業競爭模式的深刻變化。

不過創新難免泥沙俱下，一些P2P“跑路事件”讓監管層注意到互聯網金融帶來的信息安全和投資者保護風險。這讓互聯網金融的監管成為熱點話題。2013年還在為銀行是不是暴利行業辯護的銀行家們，今天卻要高呼互聯網金融是監管套利，銀行要爭取線上線下公平對待。

這是戲劇性的一幕，或者，也是互聯網金融混戰的序幕。

普惠讓金融走下神壇

“太快了，超出了很多人，也包括我的想象。”從1993年就開始涉及互聯網業，歷經行業沉浮的易寶支付CEO唐彬說。“出乎意料”這個詞是記者在調研中聽到的普遍感受——互聯網金融的發展速度不僅超出了傳統金融業人士的意料，也超乎行業內人士的意料。

截至2月18日，消息稱余額寶存量規模達到了4000億元，用戶超過了6000萬。而央行剛剛公布的2013年銀行間債市全年共發行地方政府債券只有3500億元。P2P 網絡借貸規模也飛速增長：據不完全統計，到2013年底，全國范圍內活躍的 P2P 網絡借貸平臺已超過 350 家，累計交易額超過 600 億元。

業內人士紛紛預測2013年互聯網金融的增長速度，有的人預測是300%以上，有的認為達到了500%。因為缺乏有效統計，更多依賴個人感受。

人人貸總裁李欣賀表示，是市場需求導致了爆發增長。在2013年，人人貸業務規模增長超過300%，接近20億元。

李欣賀表示，人人貸的客戶大多是個體工商者，有做買賣的小商戶，也有開小作坊的，是平民百姓中頭腦靈活且最為辛勞的那一群人。他們的小本生意和勞作使得他們無法歸屬于社會的底層，但也享受不到傳統金融機構的實質性服務。網絡借貸簡潔、快速的金融服務似乎在一夜之間讓他們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爆發式增長。

李欣賀認為，金融普惠程度還遠遠不足，至少對于社會底層的金融服務還無人涉足。現有的互聯網金融服務多樣化產品形式還大有拓展空間。

倒逼銀行改革

盡管整體規模還小，互聯網金融的迅猛勢頭還是著實讓銀行緊張。央行近日發布的數據顯示，2014年1月份人民幣存款大幅下滑，減少9402億元。這與余額寶的快速增長恰好形成對照。

唐彬認為，即便是超過9000億元的存款都搬家去了互聯網金融，也不足以撼動銀行這個龐然大物，“最重要的是心理沖擊”。

宏源證券研究所副所長易歡歡也有同樣觀點。他認為，互聯網金融未來至少在兩個方面對銀行構成相當威脅：一是行業準入的打破；二是導致銀行凈息差的空間縮減。

壓力使一貫行動緩慢的傳統金融機構也行動起來。金融機構一方面籌建新型互聯網平臺，另一方面推出針對性的產品。交行的“實時提現”、工行的“天天益”、招行的T+0貨基等現金管理工具陸續出籠。招商銀行T+0最快1秒鐘贖回，7×24小時節假日無休。有市場人士指出，招行這次在速度和時間上完勝余額寶。

但銀行真的能應對得了互聯網金融嗎？一位專門負責與互聯網機構合作的銀行管理層對此表示沒有信心。他回憶剛開始與互聯網企業接觸的時候經常爭得面紅耳赤，互相對對方的理解能力表示驚異。在深入走訪支付寶等企業之后，他改變了看法。

“互聯網企業的組織形式和效率是我們銀行無法比擬的。”他表示，互聯網企業可以由一個很小的項目團隊提出設想并快速投入資源。銀行則需要一層一層審批。最關鍵的是，一個為自己的想法努力爭取的銀行員工，在設想通過層層審批之后，自己又能獲得什么？“憑銀行的現有體制無法勝任。”

也許這就是問題的癥結，銀行今天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組織形式和體制。只有徹底的改革，銀行才可能有取勝之機。這或許可以算作互聯網金融送給金融改革的一份意外驚喜？

看不見的博弈

互聯網金融的快速發展給金融監管帶來不少難題。在互聯網金融界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如果想搞死阿里，就給它發個牌照”。

奮起直追之余，銀行業也在呼吁平等待遇。一位銀行高管表示，銀行未能推出類似余額寶的產品確實是危機感不足，但互聯網企業也享受著銀行得不到的監管便利。銀行業普遍抱怨，互聯網企業不用牌照、沒有注冊資本限制，沒有這樣那樣的監管成本。

對于這種抱怨，銀監會官員在多種場合表達了互聯網金融也是金融，應該按照“金融本質”監管的觀點。這與央行、證監會的公開表態有一定差異。

對于這種強化監管的傾向，互聯網企業存在普遍擔憂，在采訪中紛紛向記者表達難以接受的態度。研究機構和互聯網企業普遍認為，對互聯網金融監管只要劃清底線即可，不必太細。

不過，這已經不是互聯網企業第一次面臨這樣的挑戰。十幾年前，電商剛剛興起的時候就曾經面臨過電商廣告的監管問題。2005年，互聯網第三方支付機構也曾經面臨過類似挑戰。這次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

互聯網金融的監管將挑戰決策層的智慧，即如何在監管與創新中把握好平衡—監管不力則出現行業泡沫和社會秩序混亂，監管過度則扼殺底層創新。失去創新，金融改革或將永遠在紅頭文件上徘徊。

（本刊記者張曉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