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like) 由facebook引入社交網絡,此后大行其道。這一記符號代替了原來的長文短語,成為最常用、最有效,也最富有內涵的文字替代性表達。
點贊的流行也引來營銷的侵蝕。商家改造了“贊”原有的分享功能,賦予其廣告價值,創造出所謂的“點贊營銷”。很多用戶樂此不疲地求贊,買贊,但最終得到甜頭的只是少數,多數人的經歷并不美好。
在一個“集滿38個贊,免費游港澳”的活動中,成都的林小姐帶著她集滿贊換來的貴賓券,興高采烈地前往深圳旅游時,卻發現這實際上是一個購物團。旅游途中,林小姐多次被導游直接要求購物。長春的朱女士也有相似經歷。當辛苦集滿25個贊,將截圖發給客服要求換取“淘寶價225元的夏季迷你手提小冰箱”時,朱女士卻又被要求填寫調查問卷,才給郵寄禮品。可是問卷填完之后,商家就再杳無音訊。網絡上這樣的報道不勝枚舉。面對集贊營銷的野蠻生長,微信團隊6月6日給予回應,全平臺清理集贊行為,違者予以不同程度的封號懲罰。可是我的杞人之憂是,以封號回應集贊,雖卓有成效,但似有過度打擊之虞。
商家組織集贊,意圖通過朋友圈宣傳產品,這是典型的商業手段。在合同法上,集贊可解讀為“附義務的贈予合同”:商家以活動公告發出邀約,用戶以實現合同內容作為承諾。契約自由,兩方各取所需,未嘗不可。
《微信公共平臺運營規范》中說,要打擊“過度營銷或誘導分享朋友圈”。此次清理集贊行動似乎正是這一政策的落實。然而問題在于,微信劍指“過度營銷”,但打擊的卻是營銷本身。集贊本是社交網絡營銷的新形式,其本身中性,與不法行為并無直接聯系。市場亂象的根本不在于集贊行為本身,而在于集贊合同的不履行。
封號的措施卻針對的是全部集贊營銷行為,無論合法違法一律封殺。這種以一概全的做法,無疑是與其初始目的背道而馳的。而且欺詐與營銷本是寄生關系,一旦集贊的溫床銷聲匿跡,欺詐者自會尋找其他宿主。治理寄生者的根本之道,在于對商家設立規則,確保資質,提高信用,減少投機的可能。
微信提出,封號是出于用戶體驗考慮,但愚見以為,這不足以成為正當理由。在高度商業化的時代,我們很難躲避廣告的狂轟濫炸。既然微信在平臺中認可了營銷的存在,期待朋友圈不被營銷侵蝕實為南柯一夢。若對營銷廣告不滿,用戶自可使用屏蔽功能凈化“朋友圈”。封號之舉,并無必要。
當然,封號是平臺的權力。但是,賬號是社交網絡的通行證,在網絡化極高的社會,封號是最嚴厲的懲罰,其意義不可小覷。管理者應在規則的限制下謹慎為之,避免生殺大權被濫用。
微信在規則體系的建立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微信公共平臺運營規范》是其基礎規范,但它的出現距離公共平臺的推出已一年有余。進而觀之,該規范只是粗略地說明了微信“可能做什么”,但“如何做”卻只字未提。規則空白制造了巨大的自由裁量,在沒有限制的情況下,我們很難相信權力不被濫用。僅有規則尚且不夠,保障規則執行的透明度、可預見性以及合比例性,才是平臺治理的根本之道。
治理市場亂象,真正要做的是“對癥下藥”,有效區分欺詐性集贊和合法集贊是關鍵。在3月的封號行動中,微信宣稱被封號者多與過度營銷有關。如此,我們也就有理由相信,微信有能力精確地識別出哪些是欺詐行為,哪些是合法營銷,并在打擊非法活動的同時,不侵害合法的商業權利。
在保障用戶利益和體驗上,微信的努力值得肯定。不過,禁止集贊的手段固然有效,有效性卻不是唯一要關注的元素。若以噤聲為代價來治理少數違法行為,可能將動搖社交網絡賴以生存的基礎。
(作者為中國政法大學傳媒法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