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的黃金時代

Seals carving had experienced a flourishing period since the rise of stone tablets inscription in Qing Dynasty. Many masters emerged in the field of seals carving and made outstanding contributions， such as Wu Xizhai， Zhao Zhiqian， Wu Changshuo， Qi Baishi， Chen Julai， etc. They absorbed much essence from predecessors， integrated their own innovations and made unremitting endeavor on the research， pushing the seals technique to a new high.

清代碑學興起后，篆書勃然中興，勻整勁挺一如古風，但過于刻板。不少書法家篆刻師想求變求新，卻大都失敗。其中取得了一定成就的，是江蘇儀征的吳熙載（1799～1870，字讓之），他采納了前輩鄧石如的刻法，并且在“悉心摹仿十年”后“以漢碑入漢印”，達到了“自放而不逾其矩”的境界（吳昌碩語）。吳讓之的篆刻，其刀法多用正鋒或側鋒推進，中側兼用，在起收處往往巧入巧出，轉折處輕削淺披，刀痕畢露流暢矯健。其治印驅刀如筆，寓剛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勁于婉媚之內，且章法布局用心多變，不泥古人，將皖派篆刻推向新高度。無怪乎趙之謙贊賞他：“息心靜氣、乃得渾厚，近人能此者， 揚州吳熙載一人而已。”

稍后更是印壇涌動大師紛紜。如上提到的趙之謙（1829～1884，字益甫），治印不把配篆文字依附于陳舊面熟的字書，而是面對現實，敏銳地駕馭晚清出土文物益夥的條件。于“印外求印”，不守死法，故而能作多姿多式的字體、變幻無窮的印章。趙之謙的刀法主要以沖刀深刻為主，但也有少量印作沖、切并用，尤其在弧線較多的圓朱文印作中更充分表現了沖刀的優越性。趙之謙的篆刻深深影響了后來的吳昌碩、黃牧甫、齊白石等多人，各人取法一隅便成卓然大家，正如陳巨來評價說：“在歷代印人中，趙之謙是風格眾多的作家，眾多的風格，正是趙之謙的風格。”

還有浙江安吉的吳昌碩（1844～1927），為吳派篆刻的宗師。他曾作一詩名《刻印》體現出他治印時的藝術理念和手法，云：“興來湖海不可遏，冥搜萬象游洪蒙。信刀所至意無必，恢恢游刃殊從容。”灑脫浩蕩。吳昌碩將古代爛銅印章和封泥保留下來，使形貌朽爛卻線條遒勁，又用鈍刀，沖切結合，更得含蓄。

到了民國更替晚清之際，最出名的必然是書畫大師齊白石（1864～1957）了，其刀法不為“摹”、“做”、“削”束縛，他的刻并不是謹慎的“削”和“修”，而是放刀直下，是真正的運刀如筆，不加半分修飾。而其章法更是錯落有致，跌宕變化。大膽的創新和近乎赤子般的揮灑，使他得以說出：“我的詩第一，印第二，字第三，畫第四”這般直逼前人徐渭的話來。

更晚一些的還有被篆刻界譽為“三百年來第一人”的陳巨來（1904～1984），他把入印文字的塑造形態放在了重要地位，以印章為載體抒發自己的性情。因此他對章法的設置不管是局部還是整體，都是在追求一種均衡、唯美的效果。陳巨來取法古人，借鑒今人，又有淵博的學識，無論是對篆刻的技法傳承發揚，還是對篆刻的理論整理歸納，都起到了無比重要的作用。

這五位大師皆是篆刻界的巨擘，將古往今來的篆刻從一門手藝提升到了文人工藝的層次。而論到晚清到民國這段時間內影響最為深遠的，便不得不提到浙派和創辦于杭州西湖畔的西泠印社了。

浙派以切刀碎刻法表現秦漢印風韻，師承有緒，影響最大。其代表為康熙朝杭州籍的丁敬、蔣仁、黃易、奚岡、陳豫鐘、陳鴻壽、趙之琛、錢松八人，故稱“西泠八家”。因時期不同又分“西泠四家” 和“西泠后四家”。

其中丁敬作為開創者，篆刻取法秦漢，兼收各家之長，有詩云：“古人篆刻思離群，舒卷渾同嶺上云”，因此他的印雖然形式上出自秦漢，但更顯個性。其印風對當時印壇崇尚矯揉奇巧的風氣起到了有力的沖擊作用，得到了一批學士的擁護。這些追隨者中，以蔣仁、黃易和奚岡的成就最大，他們在刀刻技法上比前師丁敬更鉆研精進、渾然一體，如蔣仁刀法蒼勁簡古，篆法靜穆洗練，較丁敬則稍趨工整，形式亦少變化，故章法上看來更為純熟；奚岡的筆法拙中求放，布局善變，古樸雄健，并善用切刀，領浙派篆刻陽剛風氣之先，都是承襲并發揚丁敬刻風的佐證。但他們不免落到因陳相襲的模式之中，逐漸遠離了丁敬所提出的“思離群”的創作主張，逐漸走向僵硬的程式化套路，將篆刻技術推向頂峰后，不能避免地直面了發展的終結。

這一現象直到“后四家”的出現才發生改觀。

陳豫鐘篆刻取丁敬及漢印法，典雅工致，增益修飾，于平常處有巧變，略去了黃易講求的切刀意味，而更關注漢印風韻，有了自家的面目。陳鴻壽則更是刀法雄健爽利恣肆豪放，宗法秦漢璽印，旁及丁敬、黃易諸家，使得浙派印風為之一新，與陳豫鐘齊名。趙之琛的刀法甚至超過陳鴻壽，以陳豫鐘為師，兼取各家之長，以工整挺拔出之，尤以單刀著名。線條波痕明顯，精熟生辣，沖刀帶削，格調高古。錢松的篆刻則蹊徑獨辟，以切帶削，輕淺取勢，富有頓挫起伏，故線條更為古厚生澀。他方圓兼使，故面目豐富多樣，意境極為高古。趙之琛深嘆其能：“此丁、黃后一人，前明文、何諸家不及也。”

“西泠八家”所領“浙派”篆刻，開啟了近代篆刻的先河，并在江浙一帶薪火相傳。1904年西泠印社在西湖設立，將與“西泠八家”的文脈相連，淵源極深，印社中人無不對八位先賢推崇敬仰，其間效法研摩者，舉不勝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