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因論視角下網絡語言“XX體”現象探析

摘 要：隨著網絡的發展和普及，網絡語言開始被社會認可和接受。本文從模因論的視角剖析網絡流行語“XX體”的流行現象、語義分類以及快速復制傳播的內在動因。模因是網絡語言快速傳播和流行的“基因”；“XX體”具有強勢“基因”，復制、傳播、繁衍機制完善；對“XX體”現象的研究有助于我們了解網絡文化的內涵。

關鍵詞：模因 網絡語言 “XX體” 語義分類 復制傳播動因

一、引言

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網絡文化逐漸進入人們的生活。人們利用網絡獲取信息，抒發觀點，交流情感，網絡語言因此應運而生。網絡語言大多輕松幽默、通俗易懂而又不失內涵，深受廣大網民的喜愛。近年來風靡網絡，不斷出現新作的“XX體”就是典型的網絡語言。比如，親切溫馨的“淘寶體”，氣勢磅礴的“咆哮體”，追求小資生活的“梁朝偉體”，隨電視劇《甄嬛傳》一起流行的“甄嬛體”，隨流行音樂“江南style”出現的夸張搞笑的“江南體”等等。這些“XX體”流行語的大量涌現體現出中國網民的集體智慧和巨大的創造力。

“體”字的本義眾多，可以指人或動物的身體、體質、體能、體貌、體魄等內在和外在屬性，也可以指物質存在的狀態或形態：如氣體、固體、液體。“體”字根據這些本義再引申出更為抽象的含義，可指文章或藝術表現的形式與風格（如文學作品的表現形式，音樂、繪畫作品的藝術風格等等），還可指文章的文體。網絡詞匯“XX體”即是文章的文體在虛擬網絡空間的具象表現形式。近年來“XX體”在網絡平臺上得到快速傳播，甚至跳脫虛擬網絡，成為現實生活中人們茶余飯后熱議的話題。我們在網絡媒體發達的今天，對“XX體”內在語義分類、復制傳播動因及其發展演變趨勢的研究變得極具現實意義。

二、模因論與網絡語言“XX體”的模因周期

（一）模因與模因論

模因論（memetics）是借達爾文的新進化論觀點來解釋文化進化規律的理論，認為模因（meme）與生物基因（gene）相似，通過模仿而傳播。任何一則信息，只要能夠通過模仿而被復制，就可以稱為“模因”（陳琳霞、何自然，2006：108）。英國新達爾文主義學者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于1976年在《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一書中提及“模因”這一概念，他認為模因是文化傳遞的單位，它通過一個過程從一個人的頭腦跳入另一個人的頭腦。這個過程就廣義而言可稱為模仿（Dawkins，1976：192）。之后模因論引起廣泛關注，理論不斷得到充實和擴展。Susan Blackmore（1999）根據生物基因相互競爭、繁衍后代，具有自私性的特點，進一步指出，模因與基因類似，也存在相互競爭，同時為了延續在文化中的傳播，具有自私的特性。但模因與基因不同的是，模因通過非遺傳的方式——模仿進行復制與傳播。

（二）網絡語言“XX體”的語言模因周期

語言的魅力在于語言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隨時代的進步、文化的傳播不斷變化發展，處在一種動態的平衡之中。在語言使用過程中對語言的模仿和復制是語言得以更新和發展的主要原因之一。網絡語言也是如此，它通過語言模因進行大量的復制和快速傳播并得以不斷發展。從表現形式上看，模因可分為基因型和表現型兩種。基因型模因指相同信息異形傳遞，與此相對的表現型模因則指不同信息同型傳遞（陳琳霞、何自然，2006：109）。改革開放后在國內出現的歌廳，自上世紀90年代起通常被稱作“卡拉OK”，如今則已被新名稱“KTV”所取代，但實質上“卡拉OK”“KTV”和“歌廳”均指提供人們唱歌娛樂休閑的場所，只是語言外在形式不同而已，這即是基因型模因。而近幾年來不斷見諸報端的“啃老族”“丁克族”“蟻族”等“X族”類詞具有同一語言外殼，但表達的內容群體是不同的。例如“啃老族”指成年后經濟上依然依靠父母親屬的年輕人；“丁克族”指婚后有生育能力，但因主客觀原因選擇不生育的家庭等等。他們是表現型模因的體現。同樣，與之類似的網絡流行語“XX體”也是表現型模因。“梨花體”“咆哮體”“元芳體”“江南體”等都是網絡語言模因通過復制、模仿，借用“XX體”的外殼不斷擴展的結果，而互聯網則成為“XX體”不斷被模仿、復制與傳播的傳播平臺。

Heylighen（1998）指出，模因從被選擇、模仿到廣泛傳播共要經歷四個生命周期：同化（assimilation）、記憶（retention）、表達（expression）和傳輸（transmission）。“XX體”的模因也完成了上述四個過程。起初，“凡客體”“淘寶體”等少數“XX體”在網絡上引起網民的關注。凡客和淘寶都是網絡購物平臺，凡客在網上投放了大量廣告，網民對這些廣告日漸熟悉，隨后凡客的廣告語言被模仿，“凡客體”應運而生；淘寶作為中國最大的網購平臺，其親切幽默的買賣語言也被模仿，“淘寶體”隨之誕生。因為熟悉凡客的廣告，淘寶的交流方式，網民對這兩種“XX體”廣為接受，青睞有加，進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創作之中，讀者對“凡客體”“淘寶體”等逐漸增多的“XX體”印象變得更為深刻。“XX體”繼而完成了同化和記憶的過程。隨后，直抒胸臆、釋放郁悶心情的“咆哮體”，享受小資生活的“梁朝偉體”，諷刺社會丑惡現象的“李剛體”，模仿香港TVB連續劇臺詞的“TVB體”等眾多“XX體”橫空出世，并被網民爭相模仿，津津樂道，“XX體”的表達過程被推向高潮，而整個過程的傳輸載體由網絡逐漸過渡到電視、報紙、雜志等多種媒體。“XX體”作為語言模因必經的四個階段就此完成。

三、“XX體”的語義類型與復制傳播的內在動因

（一）“XX體”的語義類型

在“XX體”從網絡橫空出世到被網民接受、認可，繼而風靡網絡，在不斷被模仿的發展過程中，網民展示出了極大的熱情和豐富的想象力，創造出了上百種“XX體”形式。一些“XX體”的誕生是因為某些新事物的流行，一些則是對某一事件，某一現象的情感表達，“XX體”成為網絡集體智慧的發光點。從“XX體”內容的語義類型看，一般可分為以下幾種：

1.針砭時弊，揭露社會現象型。如：“丹丹體”“李剛體”“撐腰體”等等。以“丹丹體”為例，2011年1月17日，著名演員宋丹丹通過新浪微博質問某地產大鱷：“長安街南邊那么好的位置，你蓋了那么一大片難看極了的廉價樓（指的是建外SOHO大樓），把北京的景色毀得夠嗆，你后悔嗎今天？”表達她內心對地產老板只顧囤地建房，置城市規劃和城市景觀于不顧的不滿。一石激起千層浪，此微博一經發出，就得到了網民的強烈回應，被轉發、評論上萬次。宋丹丹此條微博中的句式也被迅速模仿，傳播開來。“丹丹體”——“XX，我就是個XX，沒多少錢，我請你XX，別再XX了，真的，求你了！”被網友爭相模仿造句。

2.對著名文學作品、影視臺詞文風模仿型。如：“魯迅體”“瓊瑤體”“甄嬛體”等等。在這類“XX體”中，網友模仿作家、作品的經典文風和句式，即興寫作，抒發情感，追求形式上的接近。以“甄嬛體”為例，《后宮甄嬛傳》起初是連載于網絡的網絡文學作品，網友對其好評如潮，隨后經原作者“流瀲紫”重新編劇后拍成連續劇，一經播出再次風靡全國。作家“流瀲紫”運用了大量的唐宋詩詞、典籍佳句，因此劇中臺詞考究，文風古典優美，令人回味無窮，傾倒了大量的觀眾。于是，甄嬛迷在網絡中模仿《后宮甄嬛傳》臺詞，創造出了“甄嬛體”。其基本句型為：若是……想必是極好的，但……倒也不負……。在人稱上，“甄嬛體”用詞要選擇宮廷稱謂，如：臣妾、朕、哀家等等，用詞要古樸典雅，劇中“方才”“想來”“極好”“罷了”等詞被頻繁使用在“甄嬛體”中。

3.表達情感、直抒胸臆型。如“咆哮體”“怨婦體”“藍精靈體”等。現代社會競爭激烈，生活節奏快，人們往往在無形中背負了巨大的生活壓力，卻無處傾訴心中苦悶。隨著互聯網的發展，網絡成為大家發泄情感，直抒胸臆的平臺。宣泄壓力的“XX體”應運而生。以“咆哮體”為例，起初有網民在豆瓣網上發表了題為《學法語的人你傷不起！！！》的帖子，文章強烈表達了學習法語之艱難，隨后此貼引起強烈關注，大家爭相模仿，一表心中不快。“咆哮體”迅速走紅網絡。它并無固定格式，只是為了抒發情感，多用感嘆號和“有木有”一詞結尾，修辭手段為排比和夸張。“怨婦體”以女性哀怨的方式表達各種不滿，“藍精靈體”則以童趣的形式幫助各行各業抒發苦悶心情。網民借由“XX體”宣泄情感，互相安慰。

4.輕松幽默、休閑娛樂型。如：“凡客體”“淘寶體”“天氣預報體”“Hold住體”等等。網絡“XX體”大多為此類型。人們在工作學習之余利用網絡放松心情，大多數“XX體”由此而生。大家借“XX體”在網上幽默一把，會心一笑。以“凡客體”為例。服飾品牌凡客（VANCL）請來“80”后青年代表人物韓寒為其代言，廣告詞“愛網絡、愛自由；愛晚起、愛夜間大排檔……”引發網民共鳴，“凡客體”開始被大量創造，大多為幽默的形式。如以某相聲演員為主人公創作的凡客體：“愛相聲、愛演戲、愛豪宅、愛得瑟、愛誰誰……我是XXX”，看完讓人會心一笑。

5.挖苦諷刺，吐槽型。如“梨花體”“羊羔體”“菜刀體”等等。“XX體”可以被用來風趣幽默，也可用來挖苦諷刺。網民對某些得獎的文學作品不滿，認為形式過于簡單，眾人皆能效仿，便模仿其形式，大量造句，形成挖苦諷刺的“XX體”。例如，“梨花體”因女詩人趙麗華名字諧音而來。趙麗華創作的詩歌表達形式具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在網上引起爭議，甚至被稱為“口水詩”。網民爭相模仿其寫作風格而創作的詩歌，被統稱為“梨花體”。

（二）“XX體”的復制傳播的內在動因

網絡用語“XX體”得以迅速廣泛地傳播開來，除了外在語義形式通俗易懂，能夠滿足網民各種需求外，還有其內在原因。Dawkins（1976）指出，經過四個生命周期后，在“保真度、多產性、長壽性”三方面表現值均比較高的模因才有可能獲勝。這些獲勝的模因就是強勢模因。網絡用語“XX體”的語義得到了網民的集體認可，并在網絡中被廣泛復制、模仿、應用，獲得廣泛關注，其保真度、多產性毋庸置疑。“XX體”的長壽性雖有待時間的檢驗，但可以通過考察其復制傳播的動因加以推斷。近幾年來，人們從大量社會事件、娛樂新聞中取得靈感，各種各樣的“XX體”被創造出來，除了網絡媒體的助推之外，主要歸因于“XX體”復制傳播的內在動因。

1.經濟實用性。網民對“XX體”的復制和模仿樂此不疲，源于“XX體”本身具有經濟實用的特性。人們用某一種“XX體”就能表達某一個類型的語義或情感，有抒情有感慨，或幽默或諷刺，簡單方便，體現了其實用的一面。語言經濟原則指出，在日常交際中，如果一個詞足夠的話，絕不用第二個（郭秀梅，1985：16）。在網絡語言世界中，經濟原則依然適用。復制、模仿某一種“XX體”，就可以套用其固定句式，表達一類情感，非常省力。由此可見，經濟實用的特點成為“XX體”快速復制傳播的內在動因之一。

2.時尚流行性。如果語言時髦，人們就會不自覺地加以模仿，讓其廣泛地復制、傳播，形成語言模因。被模仿的語言越時髦、越新潮，人們就越是模仿它（陳琳霞、何自然，2006：113）。“XX體”源自文藝作品、社會現象、娛樂事件，具有極高的時尚性，所以某一成型的“XX體”一旦受到關注，就會被網民大量地效仿，在網上迅速傳播開來。此外，“XX體”大都反映了當代人的生活狀態、生存方式或社會心態，人世間喜怒哀樂，眾生百態都能在“XX體”短短的幾行里覓得蹤影，輕松的、哀怨的、憤怒的、歡樂的……其流行度不言而喻。

3.語義合理性。如果語言表達出來的信息合理，人們就會復制傳播，從而形成模因現象（陳琳霞、何自然，2006：112）。“XX體”是對已存在的某個語言現象的復制和模仿，網民通常選擇的是已經成熟的語言片段。如“凡客體”模仿的是凡客服飾的廣告詞，“梨花體”模仿的是趙麗華的現代詩，這些語篇架構成為模因前就具有合理的語義，模仿復制之后廣泛傳播，依然保有其母體的合理性，因此得以被廣大網民接受，在網上不斷被復制與傳播。

由此可見，“XX體”的內在復制傳播機制不但完善，并且在實際繁衍過程中也運作完美。大量“XX體”網絡流行語通過這些母體特性誕生，隨后不斷成長，網絡生命得以延續。因其完善的內在復制傳播機制以及“生存空間”互聯網的深入發展，“XX體”還會活躍在網絡上，這體現了其長壽性的特點。“保真度、多產性、長壽性”三方面在“XX體”上得到統一。由此可見，“XX體”是網絡世界中的強勢模因，隨著互聯網的應用與發展，未來還會在網絡生活里發揮多種作用。

四、結語

語言一直處在不斷演化、發展的動態平衡中。任何一種語言現象都會經歷類似生物發展的軌跡，從出生到發展、成長，直至衰落、滅亡（劉桂蘭、李紅梅，2009：73）。網絡語言也不例外，模因正是其不斷傳播和流行的“基因”。在互聯網深入發展的今天，以模因論為視角分析網絡語言“XX體”的語義類型以及內在復制傳播動因，能夠更好地了解其語義內涵和繁衍、流行的原因。對網絡語言“XX體”的研究，不失為一種探究網絡文化內涵的良好方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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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awkins，R.The Selfish Gene[M].New York：OUP，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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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郭秀梅.實用英語科學[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5.

[6]劉桂蘭，李紅梅.從模因論角度看“XX門”現象[J].外語學刊，2009，（2）：70～73.

（王巍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國語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