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語應答句中“才”和“就”否定用法及其語音分析

摘 要：口語應答句中“才”和“就”具有否定的語用功能：“才”既可以對問句的預設進行語用否定，又可以表達帶有強烈感情色彩的主觀化否定；“就”則分兩種情況，一種用法與“才”相同，二者可以互相替換且意義不變；另一種是對答句焦點成分進行的否定，這種否定同樣是帶有強烈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運用實驗語音學的方法對這些否定句進行聲學特征分析，我們發現不同位置成分的基頻值域的高低變化以及時長的長短變化會影響帶主觀化情緒的否定性評述的表達，焦點成分基頻值越高，剩余成分時長越長，主觀化情緒越強烈；反之削弱。

關鍵詞：就和才 語用否定 主觀化情緒 語音特征

一、引言

在現代漢語口語應答句中，人們可以使用副詞“才”或“就”來表達否定意義。如：

（1）A：我也想去參加聚會。

B：你才多大呀。

（2）A：我去試試吧。

B：就你。

透過答句我們可以看到，例（1）和例（2）中答話均含有“否定”的意思。這種否定用法的出現，不僅與副詞“才”和“就”的“主觀量”變化和語義指向有關，還受語音中基頻和時長等聲學特征的影響。本文首先運用先賢學者們已經提出成熟理論和分析方法對口語應答句中表達否定意義的“才”和“就”結構進行分析，總結這些否定用法特點，產生的條件以及副詞“才”和“就”在其中的作用。然后運用試驗語音學的方法對“才”和“就”中帶有強烈情感色彩的否定化評述句進行聲學分析，歸納各項聲學參數的變化規律并探究其語音特征，從中進一步了解“才”和“就”的否定意義的產生原因以及人們使用其表達否定意義的認知機制。

二、“才”和“就”用法研究綜述

（一）概述

有關“才”和“就”的研究，學者們從不同的角度展開了討論，已經取得了較為豐碩的成果。就研究對象方法而言，可謂是有分有合、各不相同，有的是把二者合起來進行對比研究，為的是總結共性特征，如：施關淦（1988）、陳小荷（1994）、張誼生（1999、2000）、王立群（2005）等；有的則重在區別，對二者的差異性進行全面解釋說明。如：王還（1956）、馬真（1981）、畢永峨（1984）、白麗梅（1987）、陸儉明（1997）、蔣靜忠、魏紅華（2010）等。簡單來說，共性特征的研究圍繞“主觀量”展開，而區別化研究則側重于“語義指向”分析和推導。

（二）“才”和“就”的主觀量

我們首先來看“主觀量”的研究。“主觀量”概念是從認知的角度對“才”和“就”結構意義的一種概括，指的是說話人對所涉及對象的數目的一種主觀量化評價。它反映的是人們對事物不同維度、不同層級的差異化評定。最早提出“主觀量”概念的是施關淦（1988）。施關淦認為“量”作為一種客觀存在的認識事物的手段或方式，呈現了客觀事物“有界”的屬性和特征。它也可以用來表達人對時間等概念的主觀看法。而副詞“就”的用法就是“主觀量”在語言中的一種體現，它反映人對時間的主觀看法。如例（1）“我就看了十分鐘電視。”反映了說話人對看電視時間的一種看法。很明顯，說話人“我”認為十分鐘的時間是不夠的。在此基礎上，陳小荷（1994）指出“主觀量”包含了對量的客觀敘述，并且談到了用“主觀大量”和“主觀小量”概念對副詞“才”和“就”進行分析。張誼生（2000）則將“主觀大量”和“主觀小量”的問題用“增值”或“減值”來進行表述。王立群（2005）在學者們研究的基礎上將“主觀量”分化成“主觀量1”和“主觀量2”兩類。他認為主觀量1本質上是一種“客觀量”，是對已然的客觀事實的一種主觀評價，而主觀量2作為一種參照標準，是說話人主觀意識中產生的理想量。一旦兩種量存在“量差”，就使得“才”和“就”結構具有主觀評價意思。

（三）“才”和“就”的語義指向

需要指出的是，學者在談到“主觀大量”“主觀小量”“增值強調”和“減值強調”等問題時也涉及到“才”和“就”的差異性研究，但這種分析都不能全面地解釋語言中的各種現象。比永峨（1984），蔣靜忠、魏紅華（2010）等，運用語義焦點理論，從焦點成分的“蘊含”與“排斥”角度入手對二者分布差異進行了分析。畢永峨（1984）運用焦點理論對“才”和“就”所有用法進行全面分析，里面涉及了數量成分、名詞性成分和動詞性成分等多種情況。他指出“才”和“就”的分布差異的出現是由于二者語義功能不同。因為“才”的語義功能是“排他性聚焦”，“就”則表示“一般聚焦”。例如：

（3）今天上課才來了五個人。

例（3）中的數量焦點成分“五”與說話人的心理預期組成了一個與人數相關的“等級序列”這個等級從小到大按人數多少進行排列，以說話人的心理預期為界限?！安拧钡墓δ苁强隙ā拔鍌€人”的數量，否定比五個人多的心理預期數量。這種“肯定焦點及焦點蘊含項目，否定焦點不能蘊含項目”的語義功能就是“排他性聚焦”。如：

（4）今天上課就來了五個人。

例（4）中的數量焦點“五”被限制強調，并沒有心理預期形成一個等級序列，這就是“一般聚焦”。畢永峨（1984）抓住“才”和“就”排他性聚焦”“一般聚焦”的語義功能特點對二者句法分布不一致進行了解釋說明。蔣靜忠、魏紅華（2010）在畢永峨（1984）的理論基礎上，對“才”和“就”語義功能進行了更全面的闡述。他們指出“才”有兩個作用：一是引出一個有序的選項集合；二是肯定焦點以及焦點蘊含的左邊選項，排斥不蘊含的右邊選項。這與畢永峨的“排他性聚焦”意思大致相同。對“就”分析時，蔣、魏（2010）的觀點有所不同，他們指出“就”不僅能進行“一般性聚焦”，也具有“排他性聚焦”功能。當“就”也帶有“主觀小量”義時，就是“排他性聚焦”。如：

（5）就兩個人。

焦點成分實際上是肯定了兩個人及以下的人數，否定了兩個人以上的數量。這就是說，“就”的語義功能也會形成了一個選項集合，只是這個集合可以是無序的。如：

（6）我就喜歡吃蘋果。

說話人可以根據焦點成分可以引出一個與“蘋果”相關的選項集合來，可能涉及“香蕉、橙子、西瓜……”多種水果，這樣的集合無法有序排列。在此基礎上，蔣、魏（2010）把“就”劃分為了“就A”和“就B”，其中“就A”作用與“才”相同，“就B”的作用與“只”相同，具有了肯定焦點以及焦點蘊含的選項，排斥其他不蘊含的選項的語義功能。如：

（7）我們就去北京，不去其他地方了。

蔣靜忠、魏紅華（2010）的分析方法確實有效地解決了“才”和“就”分布差異的問題，并且對二者語義展開了更加全面的闡述。有意思的是，畢永峨（1984）在談到“預期選項”和“焦點成分”對比的時候，運用“肯定”和“否定”的概念①。這種說法引發了我們的思考，口語中應答句中的“才”和“就”否定用法出現是否與“預期選項”和“焦點成分”有關呢？

三、口語應答句中“才”和“就”否定用法結構特點

（一）口語應答句中“才”否定用法

1.用法一

（8）A：他做完作業了嗎？

B：才開始做呢。

運用畢永娥（1984），和蔣靜忠、魏紅華（2010）“排他性聚焦”的分析方法對例8）進行分析，我們可以看到答話人B從語境提取了一個與“做作業”相關，涉及了“沒有做，準備做，剛開始做，正在做，做了一段時間了，做完了”等按時間順序從先到后排列表達“時間”的選項集合（這里我們也可以稱為“主觀量”）②。然后運用“才”的焦點成分“開始”對該集合選項進行“肯定”和“排斥”的劃分，“開始”及開始以左的時間選項被劃為肯定范疇，“開始”以左的選項被劃為了否定范疇，這時候句子就具有了“肯定”和“否定”的語義功能。然后B以問句中焦點成分“做完作業”為判斷對象，將其放入對應的區間中便可使話語具有否定意義。與此同時，答句本身“才”的焦點成分與選項集合也形成了量值對比，形成了主觀小量意義，因此，答句也注入了帶有主觀化情緒的否定評價。如：

（9）A：長高了不少了？

B：才一點兒。

同樣，例（9）答話人B從語境提取了一個與“身高”相關的量值集合，涉及了“矮，不變，高了一點兒，高了很多”等按從矮到高序列變化的“身高”集合。B運用“才”引出的焦點成分“一點兒”對該集合進行“肯定”與“否定”的劃分，就形成了“一點兒”以前表達肯定意義，“一點兒”以后表達否定意義的語義功能。這時，在將問句A的焦點信息“高了不少”放到該集合進行“肯定”和“否定”的判斷，便可以得到“沒有長這么高的”否定含義。與例（8）一樣，例（9）中答句也因為“才”產生的主觀小量，使得B對“一點兒”的身高評述也注入了一種主觀化否定評價。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可以看到，例（8）和例（9）的否定表達都具有兩層含義，一層與“選項集合”的“肯定”和“否定”范疇有關，是對問話人預設的“量值”超過現實而采取的一種語用否定；另一層則是因“才”和“就”的“主觀小量”而產生的帶有情感色彩語用否定。其中，針對預設產生的語用否定將會因“問句焦點”在“選項集合”中位置而發生變化，當“問句焦點”處于“肯定”范疇時，這種“量值”的表達就是一種肯定表達。例如：

2.用法二

（10）A：你吃了一點嗎？

B：才吃一點兒。

例（10）中“問句焦點”落在以“吃”相關按吃少到多排列的選項集合的“肯定”范疇上，因此B對A的預設是肯定。但是，由于“才”引出焦點成分“主觀小量”的緣故，B對A仍然帶有一種主觀情緒化的否定，因此B的否定更多地反應了答話人的一種負面的感情宣泄。例如：

（11）A：你想你女朋友嗎？

B：才想呀，我巴不得現在就飛到她身邊。

例（11）中B“才想呀”既表達了對A預設“他”想女朋友的肯定，也表達了他對女朋友的思念已經遠遠超過“想”的“量值”的一種帶有主觀化感情色彩的否定評價。需要指出的是，這種帶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在“就”中也有出現。下面我們就來看看“就”的否定用法。

（二）口語應答句中“就”的否定用法

1.用法一

請參看下面兩個例子：

（12）A：三百塊錢夠不夠？

B：就三百呀。

（13）A：他談了有三個女朋友了吧？

B：就三個，你太小看他了。

同樣，我們可以從語境中引出一個與“就”的焦點成分相關的選項集合。例（12）涉及了一個與“錢”相關的從1到300的按數量多少組成的集合。例（13）則是一個與女朋友數量相關的從“一個、兩個、三個……許多”從低到高順序組成的集合。這兩個集合分別以焦點成分“三百”和“三個”為界被分成了肯定和否定范疇，包含焦點成分以左的選項集合表達肯定意義；反之，以右的選項表達否定意義。我們以此為標準對問句焦點成分進行判斷，結果都是肯定的。但是由“就”引發的主觀小量使得答話人話語中透露出負面的否定評價。例（12）中隱含B嫌A給的錢少的不滿，例（13）則表達A小看了B追女孩本事的否定性評價。這些否定評述都是帶有主觀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

2.用法二

我們再看兩組例子：

（14）A：米飯好了沒有？

B：就煮了十分鐘，還早呢。

（15）A：我們什么時候能到家呀？

B：就走了一公里，接著走吧。

例（14）和例（15）通過語境引出了與“煮飯”相關從開始到煮好了的選項集合和與“路程”相關的從開始到結束的選項集合。運用“就”引出的焦點成分“十分鐘”和“一公里”對上述選項集合進行“肯定”和“否定”的劃分，并用之與問句焦點的“好了”和“到家”進行對比，即可得出否定預設的語用意義來。這與我們之前對“才”的否定用法的分析是一致，這里的否定同樣包含了兩層意思，一是針對預設的“量級”否定，一是答話人帶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

3.用法三

下面我們再看“就”的另一種否定用法。

（16）A：我覺得他挺適合的。

B：就他。

（17）A：我昨天加了一天的班。

B：就你。

同前面的分析一樣，例（16）和例（17）也是引出了一個“選項集合”，但是選項集合里面的選項是無法排序的。例（16）和例（17）都涉及不同的人物對象，諸如“你、我、他……”等人，我們很難對這些對象進行排序，而且在這種情況下，排序也無任何意義。剔除應答語境，單純看例（16）和例（17）的答句，會發現這兩組例子中“就”的用法和蔣、魏（2010）的“就B”相似，都含有“選其焦點”的語義功能。只是當它們進入應答句語境時，“就”反過來對“焦點”進行否定，而非“選其一，排斥其他”。這就是說例（16）和例（17）的“就”與“就B”不同。倘若按蔣、魏（2010）二人的分析方法，用“只”替換“就”做進一步地驗證，便會發現這時候“只”是無法成句的。如：

（18）A：我覺得他挺適合的。

B：只他。？？

（19）A：我昨天加了一天的班。

B：只你。？？

（三）“才”和“就”否定用法的特點

通過上述分析發現，“才”和“就”否定用法與副詞引發的主觀小量和選項集合構成的“肯定”“否定”范疇相關，這里我們將其分為三類：

1.包含了對問句預設進行的語用否定和帶有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的“雙重”否定的形式，我們在對“才”和“就”否定用法的分析中均有涉及。下面先來看預設語用否定出現的條件和“才”和“就”的作用：

A.引出一個與焦點成分相關的預期選項集合，這個選項集合也與問句焦點相關，是一個從小量到大量按順序排列的等級序列組合。答話人對這個選項集合中每個成分都注入一個量值，他將通過量值的大小來判斷肯定與否定。

B.以“才”和“就”引出的答句焦點成分為界，設定預期選項集合進行“肯定”和“否定”范疇，其中包含焦點成分及左邊的選項集合表達肯定意義；反之，右邊的選項集合表達否定意義。

我們再看帶有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的產生條件和“才”和“就”的作用：

A.以預期選項集合為參考標準答話人自己設定了一個預期量。

B.以預期量為界對預期選項集合進行劃分，包含預期量及左邊的選項表達否定、負面的情感色彩；反之，右邊選項表達肯定、積極的情感色彩。③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具有兩種否定意義的“才”和“就”結構其用法是一致的，它們可以互相替換，且否定意義不變。如將例（14）中的“就煮了十分鐘”替換為“才煮了十分鐘”，“雙重否定”的意義是不變的。如果將二者的應答語境剔除，會發現其用法和蔣、魏（2010）所談到的“才”和“就A”的用法一致。這種一致性也從側面印證了我們的分析。下面再看一下帶有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的產生條件和“才”和“就”使用情況。

2.帶有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

與前者不同的是，這類結構對預設是肯定，因為口語應答句中應問句焦點成分和答句焦點成分相同，在對“量級”進行肯定、否定判別時，句子自然表達了肯定的意義。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與前者一樣，也是通過“主觀小量”來實施帶有情感色彩的否定評價。

3.針對答句焦點成分的語用否定

這里所說的用法只針對“就”的使用。但與前面二者不同的是：

A.“就”引出了一個無序的“選項集合”；

這種用法比較特殊，當語境剔除后，就會產生歧義，話語具有了“選其一，排斥其他”與“只”相同的語義功能。所以我們在判斷該結構的否定用法時，必須借助語境和語音形式來判斷。當表達否定意義時，語氣中帶有“看不起、不屑”的感情色彩。

四、“才”和“就”否定用法及其聲學分析

（一）“才”和“就”否定用法聲學分析

前面已經談到，“才”和“就”否定用法的出現是為了凸顯答話人對涉及事物的重新認定，表達了強烈的主觀化情緒或是對預設“量級”的否定。如：

（20）A：你也喝一杯好嗎？

B：我才17歲。

（21）A：你看看他多厲害呀，每次考試都第一。

B：就他厲害。

倘若將例（20）和例（21）用語音形式來表現，會明顯地感覺到當重音落在焦點成分“17”和“他”時，帶有感情色彩的否定化評述會被凸顯，并隨著重音強化而加強。這種因語音而引起的變化引發了我們進一步的思考：“才”和“就”帶情感的語用否定與語音有著怎樣的聯系呢？下面，將運用實驗語音學方法對口語對話中帶有強烈主觀化情緒的否定用法的“才”和“就”結構進行聲學分析，通過與不帶情感的一般陳述句對比，探究“才”和“就”否定用法的聲學表現。

（二）實驗步驟和方法

1.樣本語料

實驗以本文所涉及的19個例句為分析對象，邀請2名專業演員按帶有強烈情緒進行否定評述和一般性陳述兩種情感狀態錄制了19組樣本共76個句子。錄制采樣率為22050Hz，麥克風和EGG雙通道信號。然后邀請4名漢語母語者進行聽辨感知測試，判斷錄制的樣本，哪些是帶強烈情感的，哪些是一般性陳述的。為了方便，我們將帶強烈情感的語用否定簡稱為否定句，一般性陳述句簡稱為陳述句。結果有11組，44個句子具有明顯的區別，它們將作為實驗樣本進行聲學分析。（參見表1）

3.分析和結論

A.基頻

a.帶情感色彩的語用否定的聲學特征

副詞“才”和“就”以及焦點成分基頻值趨同且處于高位，剩余成分基頻值偏低，使得句子呈現語調下傾的現象。雖然從圖9和圖10中可以看到“才”和“就”頻域范圍有所不同，“就”的頻域范圍偏高，而“才”的頻域范圍偏低，這可能與“就”和“才”的聲調調值有關?！熬汀钡穆曊{是降調，發音人要選擇相對高的基頻值協調發音，而發“才”時，“才”是升調，發音人就會進行降域處理。通過圖3、圖5和圖7，我們可以看到各個位置上的成分基頻變化范圍擴大，其中焦點成分變化小但分布均勻，剩余成分的變化范圍最大。整體上看，各個位置成分的基頻值均高于一般陳述語音句。

b.一般陳述的聲學特征

如圖9和圖10，副詞“才”和“就”基頻位于高位、但焦點成分變化和表現有所不同，“就”字句基頻值呈現下降趨勢，而“才”字句基頻值呈現上升趨勢，剩余成分具有明顯下傾趨勢。所以“就”字句表現為高低低的線性特征，而“才”字句表現為“高高低”的特征。各個位置成分基頻變化范圍不大，焦點成分變化規律小，剩余成分變化依然最大。

B.時長

我們通過圖11、圖12和圖13可以看到，否定句的時長明顯高于陳述句，剩余成分則有小幅升高，副詞“才”和“就”則呈現完全相反的情況，時長明顯短于陳述句。

C.結論

綜合上述兩類句型的基頻和時長特征，我們再運用praat進行合成分析，發現以下特點：

a.帶情感色彩的語用否定句和一般性陳述句相比，基頻和時長呈現了不同的變化模式，其中以焦點成分的變化最為突出。

b.調整焦點成分的基頻值域高低對說話人主觀化情緒的表達強弱會有影響，焦點成分基頻值域范圍越高，情感就越強烈；反之，情感弱化，否定評述意義被削弱。這時候聽話人無法根據語音來判斷句子意義，可能會產生歧義。

c.調整焦點成分和剩余成分的時長同樣會影響帶情感否定性評述表達，當剩余成分位于句尾時，增加剩余成分的時長會使得負面主觀情緒增強；反之則削弱。

五、結語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可以看到口語應答句中運用副詞“才”和“就”進行否定表達與副詞的焦點集合選項產生肯定、否定意義和主觀量大小有著緊密的聯系。由“才”和“就”引出的選項集合量值的分析是產生預設否定的關鍵，而主觀小量是導致帶情感語用否定的主要原因。此外，聲音的變化也影響該否定的表達。當焦點成分基頻增高，焦點成分和剩余成分時長增加時，否定化評述的負面情感增強；反之情感削弱，導致否定性評述意義消失。

這里要指出的是，我們把“才”和“就”放到了應答語境下帶語音的環境中來分析，是為了更全面地觀察“才”和“就”的否定意義的產生原因和人們使用其表達否定意義的認知機制。語境中的語言是復雜多變的，在提煉語言結構本質的同時，也需要考慮各種副語言對語言的影響，往往這些因素就是促使結構意義發生變化的催化劑。通過前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到，語境的出現從根本上造成了對預設的量級語用否定的出現，而從語音聲學分析讓我們驗證了“才”和“就”引出的主觀化情緒否定評述的存在。這些特點對對外漢語教學或者漢語的人工智能情感研究都具有切實指導作用。

（本文為教育部人文社科科學研究青年項目“聲調語言母語者的漢語特殊否定句語音習得研究——以泰、越、柬留學生為例”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為：[11YJC740136]。）

注釋：

①畢永娥指出“才”具有“肯定焦點以及焦點左邊的選項，排斥焦點右邊的選項?！?/p>

②選項集合的概念是從Roothti 焦點選項語義學理論中的概念，蔣靜忠、魏紅華（2010）用來描述因“才”和“就”而引出的預期量的選項集合。而這個預期量和我們所提到的“主觀量”是一個概念。

③這里選項集合左右的劃分也可以看作是“主觀小量”和“主觀大量”的劃分，只是為了統一，我們用了選項集合的分析方法對帶有感情色彩的語用否定進行了解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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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婷 云南昆明 昆明理工大學國際學院 650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