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現(xiàn)代漢語名量式合成詞構造方式的思考

摘 要：名量式合成詞是現(xiàn)代漢語中較為特殊的一類合成詞，對于其構詞方式，不同研究者所持觀點存在較大差異。我們在以前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名量式合成詞的構造方式進行了深入思考，認為此類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應界定為異類聯(lián)合式。

關鍵詞：名量式合成詞 構詞方式 偏義復詞 異類聯(lián)合式

本文的研究對象是諸如“馬匹、車輛、書本、紙張、房間、花朵”這樣的合成詞。此類合成詞與其他合成詞相區(qū)別的一個顯著特點是這類合成詞的兩個語素，一個為名語素，一個為量語素，且名語素在前，量語素在后，即“名語素+量語素”。對于此類詞的研究已經(jīng)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但不同的研究者之間所持觀點存在較大差異。我們在以前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名量式合成詞的結構關系進行了深入思考，認為此類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應界定為異類聯(lián)合式。

一、對之前各種研究觀點的質(zhì)疑

按照語言學界的主流觀點，現(xiàn)代漢語合成詞的構詞方式主要有“重疊、附加和復合”三大類?，F(xiàn)代漢語研究者在名量式合成詞構詞方式的歸屬方面主要持以下觀點：附加說、偏正說、補充說、并列說和另立新類說。

（一）對“附加說”的質(zhì)疑

若是將“馬匹、紙張、車輛”等名量式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歸入附加式，那么此類詞的附加成分——量語素應該具有同詞綴一樣的較強的派生能力。以典型的后綴“子”為例，“子”可以和一些詞根通過后附的方式構成一系列的派生詞，如“桌子、椅子、獅子、孩子”等。在這些詞中，“子”的意義已經(jīng)明顯虛化，且具有很強的派生能力和黏著性，在現(xiàn)代漢語中一般不單獨使用，所以“子”被一系列的語言學研究著作公認為典型的后綴。但是與“子”相比，名量式合成詞中的量語素“匹、本、輛”等量語素可以單獨成詞，對詞根的黏附能力較差，尚未被歸為典型的后綴。此外，名語素和量語素的搭配大多是一一對應，派生能力很差。例如：

馬匹 *羊匹 *牛匹

紙張 *書張 *筆張

（二）對“偏正說”的質(zhì)疑

按照此種觀點來分析的話，“馬匹、紙張、花朵”等名量式合成詞的中心語素應該是其中的量語素，名語素是用來修飾和限制量語素的，即前偏后正。“馬、紙、花”等名語素在單用或與其他語素搭配使用時一般用來表示一個集體概念，“匹、張、朵”等量語素相對來說反而具有一定的修辭色彩，比如用來說明事物的種類、大小、形狀等特征，由此推理，“馬匹、紙張、花朵”等名量式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是偏正式，但卻是前正后偏，這就與偏正式構詞的方式相矛盾。所以，將名量式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歸為偏正式不太恰當。

對名量式合成詞持否定態(tài)度的研究者之所以否定此類詞，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們認為所謂“名+量”復合詞中的后一成分與出現(xiàn)在“數(shù)量（名）”短語中的量詞，不管功能還是意義，都是不同的”[1]。 所以，他們將名量式合成詞區(qū)別對待，根據(jù)其構詞方式，一部分被劃歸偏義復詞，另一部分被歸為偏正式復合詞，作者認為將一部分名量式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歸為偏正式與部分研究者所持偏正說一樣，不夠妥當。

（三）對“補充說”的質(zhì)疑

像“革新、推翻、削弱”等詞的構詞方式被公認為典型的述補式（有的也稱為補充型），而“馬匹、紙張、車輛”等名量式合成詞的量語素在補充說明前一語素方面與典型的述補式的詞基本沒有什么形似之處，比如詞根“新、翻、弱”用來補充說明前一詞根“革、推、削”動作的結果，而詞根“匹、張、輛”是用來表示事物的計量單位的量語素，若與數(shù)詞搭配使用可以補充說明前一語素，例如“馬一匹、紙一張、車三輛”，但此時它們的結構歸屬于詞組，所以將名量式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歸為補充式也不太合理。

（四）“另立新類說”的觀點不夠合理

認為將“馬匹、紙張、車輛”等名量式合成詞的構詞方式另立一類的研究者自然是看到了此類詞結構的獨特性。若要另立新類，那么此類詞在構詞方式上應具有跟其他構詞方式相區(qū)別的構造特點。綜觀持此類觀點研究者的研究成果，之所以要將此類詞的構詞方式另立新類是因為此類合成詞所獨具的一些特征：

1.名量式合成詞可以轉(zhuǎn)化為數(shù)量短語。這是此類名量式合成詞的一個重要特點。例如：

馬匹——一匹馬

紙張——一張紙

車輛——一輛車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名量式合成詞都可以進行此種轉(zhuǎn)化。例如：

船只——*一只船

面條——*一條面

牲口——*一口牲

2.均有集合義，表示一個集合概念，所以不能再受數(shù)量短語的修飾。但是，語言表達中依舊存在數(shù)量短語與這些名量式合成詞搭配使用的情況。例如：

一個房間

一顆米粒

一支花朵

因此，將此類合成詞的構詞方式另立新類也不夠合理。

二、名量式合成詞構詞方式的歸屬問題

我們認為，名量式合成詞的構詞方式應分析為聯(lián)合式，細分的話，應分析為異類聯(lián)合式；從詞義方面來說，此類詞應歸屬偏義復詞。我們可以通過綜合考察其功能和意義來證明此種界定的相對合理性。

1.名量式合成詞中的量語素已經(jīng)具有了集合義。李宗江（2004）曾注意到名量式合成詞的這一特點，“一個量詞由于經(jīng)常與某個名詞搭配，且可以單獨指代名詞，逐漸獲得了名詞的意義，或者至少是在語言使用者心中造成了與某個名詞相關的聯(lián)想”[2]。由此可以推知，名量式合成詞中的量語素是以抽象的集合義進入名量式合成詞的，即這些量語素不僅具有單獨用作量詞時的單位義，更重要的是進入名量式合成詞后還具有總稱的意義。據(jù)此，我們可以推知，此類名量式合成詞中的名語素與量語素組成了一個內(nèi)部語義場，但這個語義場較為封閉，其中的名語素和量語素這兩個義項基本是一一對應的，這也就導致了現(xiàn)代漢語中的名量式合成詞表現(xiàn)出數(shù)目不多且封閉性較強的特點。

2.名量式合成詞中的名語素和量語素的語法功能相似。通過前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知道，名量式合成詞中的名語素和量語素均是模糊的指稱概念，都具有集合義，但這還不足以說明此類合成詞是異類聯(lián)合式合成詞。通過考察，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此類合成詞中的名語素和量語素均是體詞性成分，這兩種語素在組合成詞的過程中基本是一一對應的，不能隨便替換，而且這些名量式合成詞還都可以與表示模糊的集合概念的“大量、大批、一些”等組合成為表示集合概念的詞組。例如“大量馬匹、大批槍支、一些布匹”等。

3.依據(jù)名量式合成詞所表示的意義進行歸類，它們都屬于偏義復詞。在這些名量式合成詞中，一個語素的意義主要承擔了復合詞的意義，另一個語素的意義對其有一定的制約作用，所以不能因為該語素不主要承擔復合詞的意義而將其省略。綜合考察名量式合成詞，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這類合成詞一般都能表示一個集合概念。以“馬匹”為例，該詞中的名語素“馬”表示一個模糊的集合概念，數(shù)量上馬的具體匹數(shù)不清楚，而“馬匹”同樣表示一個模糊的集合概念，故該詞中的名語素“馬”是該詞意義的核心，所以從意義上來說，“馬匹”是一個偏義復詞，詞義偏向名語素“馬”，但量語素“匹”的意義對其有制約作用，從而可以影響整個詞的意義。例如：

云層 云朵

花朵 花叢

詩篇 詩句

在上述例子中，若是將左邊詞中的量語素“層、朵、篇”相應地替換為右邊的詞中的量語素“朵、叢、句”，通過對比，可以發(fā)現(xiàn)左邊的詞的意義發(fā)生了明顯的改變。

此外，有些研究者通過變換的方式來證明名量式合成詞中的量語素已經(jīng)完全虛化，不再承擔該類合成詞的意義。對于此種變換研究名量式合成詞的方法，除了前面提到的一些名量式合成詞不能適用此方法外，在變換的過程中，名量式合成詞中的名語素的意義實際上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即此種變換沒能確保語素義的同一性。例如：

馬匹 一匹馬

書本 一本書

紙張 一張紙

上例左邊名量式合成詞中的名語素“馬、書、紙”均有集合義，右邊數(shù)量名短語中的名詞“馬、書、紙”雖同左邊名量式合成詞中的名語素形、音相同，但其意義已由集合義變?yōu)榱藗€體義。所以，我們可以說上例中名量式合成詞中的量語素與同形的受數(shù)量短語修飾的量詞不具有同一性。

既然“馬匹、紙張、車輛”等名量式合成詞可歸為偏義復詞，那么這些詞也就具有偏義復詞的一些共性，比如“是詞而不是短語，并且是并列式；構成偏義復詞的語素次序固定”[3]。因此，綜合考察名量式合成詞的功能和意義，我們可以認為此類名量式合成詞的結構方式為聯(lián)合式，但又不是典型的聯(lián)合式。因為這些名量式合成詞的兩個語素，一個為名語素，一個為量語素，所以我們可以參照詞組層面的異類聯(lián)合短語組成成分詞性不同這一特點，將名量式合成詞歸為異類聯(lián)合式合成詞，其構造方式為異類聯(lián)合式。

三、結語

名量式合成詞構詞方式的歸屬問題，語言學界一直存在較大爭議，我們按照自己的研究將其劃歸異類聯(lián)合式，希望有助于推進對此類合成詞構詞方式的深入研究。

參考文獻：

[1]楊錫彭.漢語語素論[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233.

[2]李宗江.語法化的逆過程：漢語量詞的實義化[J].古代漢語，2004，（4）：64.

[3]馬云紅.淺談偏義復詞[J].現(xiàn)代語文（語言研究版），2008，（12）：48.

（張加林 廣州 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51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