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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招魂鈴

2014-04-29 00:00:00八喜
看小說 2014年10期

一、新的征途

我叫“樂慎”,幾個月前,我無意中得到了爺爺留給我的一個碧玉匣子,里面竟然還有一張藏寶圖,因此而經歷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還認識了一個叫“破邪”的非常厲害的家伙。現在想起來,我都不太敢相信那是真的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在地下宮殿的冒險經歷過去了大約三個月,就進入了期末考試階段。好不容意熬到考完,我的發小寶丫頭說什么也要回從前住的院子看看,我拗不過她,只好帶她回了我家。

我趁著她和我媽閑話家常,自己走到院子里去透透氣。

院子里那棵大槐樹據說還是我爺爺親手種下的,如今已是枝繁葉茂,長成一棵參天大樹了。那個爺爺留給我的碧玉匣子我也帶在身邊,有事沒事就拿出來摩挲一番。有時候我也忍不住會想,那座真正的“九天玄女宮”到底在哪呢?

這天正是三伏天,我正在家里百無聊賴地擺弄那些從潘家園淘來的真假古董,隔壁家的胖子突然在門口喊:“慎哥,門外有人找。”

我趿拉著拖鞋往外走,一掀門簾就瞅見一個人背對我在太陽底下站著,正抬著頭看那棵大槐樹。我瞇了瞇眼睛,打著哈哈問道:“您哪位?找我有何貴干?”

那個人轉過身來跟我打了個照面,臉上戴著的大墨鏡足足遮掉了他半邊臉,還頂著一頭眼下正時興的黃毛,身上穿著隨處可見的白T恤加牛仔褲,我愣是沒認出來是誰。這人也奇怪,光是看著我也不說話,只是朝我邁了一步。

我聽見那死都忘不掉的鈴聲,不禁脫口而出道:“你是破鞋!”那個人點點頭,終于摘下了那副大墨鏡。

我哭笑不得地說道:“真對不住,您老微服出巡,我一下子沒認出來。”我說著又重新打量了他一回,驚訝地問道,“你臉上的花紋,哦不,護身靈呢?”

破邪卻一句客套話也沒有,直接對著我伸出手說道:“我要借你的地圖。”我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來,隨口問道:“你是要中國地圖,還是世界地圖?”破邪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爺爺給你的地圖。”

我見隔壁家的胖子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連忙一拐破邪的脖子往院子外面帶,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家里人不知道那些事,我們到外面去說。”

破邪沒有什么表示。我猛地想起這個人的厲害,連忙又松開了手,訕笑道:“正好快飯點了,我做東,你想吃點什么?”破邪很認真地想了想,說出來三個讓我絕倒的字:麥當勞。

我回屋換了雙鞋,又拿上錢包,轉身領著破邪一路來到離家比較遠的一個麥當勞,要了兩個兒童樂園套餐,才發覺整個餐廳的視線幾乎都聚集到了破邪身上。

我趁著周圍的各色女同志借各種借口來搭訕之前,抓緊時間朝破邪問道:“你要那張地圖干什么?”破邪卻只管悶頭吃喝。我忍了很久,終于忍無可忍地說道,“這可是我爺爺留給我唯二的念想之一,你總得讓我知道是為什么吧?”

破邪風卷殘云般干掉了手里的漢堡,抬起頭說道:“我要去找個東西。”我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就這樣?”破邪想了想,勉為其難地又補充道:“我要去找一把劍。”

我松了一口氣。要是他跟我說他也要去找什么長生不老之術,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還好他只是要找一把劍。說實話,我這段時間在家里也閑得有點發慌,再者爺爺的藏寶洞里到底藏著什么好東西,我一直也非常好奇。

想到這里,我一拍桌子道:“好,我答應借給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破邪頭也不抬地問道:“你要多少錢?”我愣了一下,開玩笑地問道:“你有多少?”

沒想到破邪想了想以后,伸出來一根手指。我試探著問道:“一百萬?”他搖搖頭,我瞪大了眼睛,“一千萬?”破邪擺擺手。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自嘲道,“也對,你也只是個打工的,怎么可能有這么多錢。”

破邪用手指蘸了點可樂,在餐桌上寫了一排數字。我數了數那些零,臉色頓時變了:一億!

破邪見我半天沒反應,又加上了一句:“美金。”我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這家伙該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常年在潘家園轉悠,對江湖上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點,知道三百六十行,古董為王,古董販子里豪富到一擲千金甚至一擲萬金的傳說我也聽說過,但是像破邪出手這么大方的也聞所未聞。更沒想到他出手就是一億美金,為的只不過是借我那張地圖一用。這個人要不是有錢到沒地方花,就是壓根沒把金錢當作一回事。

破邪一手把桌面上的水漬摸去,看著我的臉色問道:“再多的話就得等等了。我手頭沒有這么多現錢。”我吞了一下口水,好奇心前所未有地膨脹起來,便搖頭道:“我不要錢。”

破邪皺起那雙好看的眉毛,似乎對我的話感到十分困惑。我不想跟他再兜圈子,便直接說道:“我的條件就是你要讓我一起去。”破邪立刻搖頭,斷然道:“你會拖我的后腿。”

“喂,你就不能說得委婉一點嗎?”我感到自尊心大受打擊,不禁非常不爽地說道,“地圖我不借了!”破邪似乎權衡了一會,才勉為其難地說道:“你要去就去吧。”

我歡呼一聲,突然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你要找的劍,怎么會在我爺爺的地圖上?”破邪卻又成了個悶嘴葫蘆,不肯搭理我了。

我正覺得不爽,突然瞥見隔壁家的胖子正在麥當勞門口張望,連忙抬手叫道:“胖子,干嗎呢?”

胖子一看見我,幾步就跨了過來,拉著我說道:“哎喲我的哥哥,你還在這兒跟人聊天呢。你家被人給劫啦!”我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揪住胖子問道:“我媽呢?”

胖子一著急話就說不利索,結結巴巴地說道:“剛、剛才你跟這位小哥前腳剛走,后腳就……就進來一伙黑衣人翻你家東西。我想進去制止,卻被他們一掌推到院子里,摔了個仰八叉!我立馬就跑來給你報信,你看兄弟多、多義氣!”

我擔心家里出事,拔腿就往家里飛奔,剛跑進院子,心就涼了半截。滿院子的花草被人糟蹋得不成樣子,我家大門遠遠敞開著,往里看去簡直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龍卷風。

我沖進屋子里大喊:“媽!”卻半天也沒人答應我。我剛想轉頭出去,卻看見我媽挎著菜籃子,跟我爸一前一后地從外面走進來。他們進來以后都一臉詫異地問道:“這是怎么了?”

我一見我爸媽安然無恙,心里一塊大石頭落地,又怕嚇著他們,只好說家里來了賊。結果我媽還是嚇了一大跳,連忙催著我爸去報警。

“需要幫忙嗎?”

我抬頭一看見是破邪,這才想起他來的目的,急忙去我放碧玉匣子的地方查看,那個匣子果然已經不翼而飛了。

破邪跟進來看見這個樣子,立刻皺起了眉頭問道:“地圖丟了?”

我嘿嘿一笑,從屁股兜里掏出我的公交卡套朝他晃了晃:“放心吧,丟不了。只可惜了那個碧玉匣子,少說也是幾十萬的真貨啊,就這么沒了!”

破邪點點頭說道:“那就好。”我趁機說道:“既然那幫人已經找上門來了,我也不能留在這里了。我們收拾一下就出發吧!我需要帶什么東西?”

破邪搖搖頭道:“你就帶幾件衣服吧,其他的東西不用你管。”我立刻轉身抄起一只旅行包,胡亂塞了幾件衣服進去,跟隔壁家的胖子交代了幾句,就跟著破邪出了門。我以前也經常這樣跟朋友出去旅游,我爸媽早就已經習慣了。

我跟著破邪一路來到北京西站,見他排隊買了兩張去云南的火車票,忍不住問道:“就我們倆?”破邪“嗯”了一聲。我見他兩手空空,好心地問道,“你的行李呢?”

破邪走到火車站寄存處,交了一張寄存條過去,車站工作人員竟然從行李堆里拎出來破邪一直背著的那口箱子。

我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一下破邪的這口箱子,它大概有一只中型的行李箱那么大,似乎是用一種不知名的木頭做成的,通體呈現一種古老的暗黑色,上面雕刻著許多奇特的花紋,跟破邪臉上原來有的那些花紋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正好這時廣播通知檢票,破邪單手拎著那只箱子就上了火車,我急忙也跟了上去。

破邪買的是軟臥包廂的票,一進包廂里,他就把箱子放在其中的一張床上,枕著箱子躺了下去,似乎并不想跟我說話。我只好也有樣學樣地往床上一躺,過了一會還真的困勁上來,就直接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我在朦朧中爬起來,還以為是列車員來查票了,就迷迷糊糊地走過去開門,沒想到門打開以后外面卻是兩個乘警。

我的瞌睡一下就嚇醒了,連忙把腿站直了,陪著笑問道:“兩位警察同志有事嗎?”個子比較矮的乘警操著濃重的西南口音問道:“誰是樂慎?”我連忙說:“我就是。”

“你?”旁邊的高個乘警打量了幾眼,跟矮個乘警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突然抓起我的胳膊說道:“跟我們走一趟!”

我腦袋頓時“嗡”的一聲,掙扎著喊道:“我犯了什么事啊?你們憑什么隨便抓人?”高個子的乘警冷哼一聲道:“犯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還不清楚?”

“你不能帶他走。”不知什么時候,破邪已經站到了我的身后。他只是伸手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兩個乘警就像觸電一樣松開了手,可是我自己卻什么感覺都沒有。

矮個乘警驚怒交加地說道:“好小子,竟然還敢拒捕!”高個子乘警已經從背后抽出了一根警棍。我見事有蹊蹺,立刻往后面退了一步,趁機掙脫了他倆的禁錮。

破邪抬腿把包廂的門踹上,又上了鎖,抓起他放在床上的箱子說道:“我們只能下車了。”他單手打開列車的窗戶,我頓時感到一股勁急的夜風吹得頭皮直發緊,知道此時火車正在高速行進中,這時候跳車簡直是找死。

偏偏破邪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把箱子往背上一背就準備跳車。我連忙拉住他說道:“邪哥,邪老大,我要是跳下去必死無疑。”破邪想了想,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箱子說:“你抓著這個。”

我轉頭見包廂門已經快被外面的警察撞開,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眼睛一閉死死抓住破邪背上的箱子,隨后感覺到迎面吹來一股烈風,自己的身體猛地往下一墜,又往前沖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我睜開眼睛,只見破邪沒事人一樣轉頭看著我,連忙從他箱子上爬了下來,卻感覺到自己兩條腿都在發軟。

沒過多久,我們乘坐的那趟列車就消失在了視野中,我們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中。我只能憑借著破邪那雙綠光瑩瑩的眼睛來辨別他的位置,心說原來他的眼睛還有這個作用。不過剛才那么一鬧,我帶出來的行李都扔在車上了,身上就只剩錢包和公交卡套了。

破邪似乎有夜視能力,在黑暗中也暢行無阻。我憑借著他左耳上的鈴鐺發出的細微聲音,高一腳低一腳地勉強跟在他后面,快天亮的時候,我們終于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個小村莊。

我一望見那個村子,才感覺到自己又累又餓,加上又吹了半夜的冷風,精神一松懈下來,竟然暈了過去。

二、苗家古寨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一張竹床上,外面天已經大亮了。我猛地坐起來,立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看來昨天晚上真的是感冒了。

“吱呀”一聲,竹門被人推開了,一個穿著艷麗的苗族服飾,皮膚微黑的少女推門進來,一看見我立刻說道:“哎呀,你已經醒了。”我連忙問道:“這是哪里?我怎么會在這?”

少女活潑得像只百靈鳥,大大方方地坐在竹床上說道:“這是我家,我叫百靈。昨天是一個好看的哥哥把你背過來的。”我猜想一定是破邪把我帶到了這里,連忙下床穿鞋道:“麻煩你帶我去找他。”

少女搖搖頭道:“那個哥哥一早就出去了。”我心說壞了,這小子該不會扔下我,一個人去尋寶了吧?我連忙伸手摸了一下公交卡套,摸到那張純金的地圖還在里面,稍微放心了一點。

我跟百靈聊了一會,肚子突然“咕咕”地叫喚了兩聲,頓時尷尬了起來。

百靈一拍腦袋道:“瞧我多糊涂,你都一天沒吃飯了。我這就去給你拿吃的。”我吃了一驚:“我睡了一天?”百靈點點頭,起身出門沒多久,就給我端來一碗油茶和一盤糯米做成的粑粑。

我饑火中燒,幾乎是狼吞虎咽地把這些東西吞了下去,又灌了滿滿一碗酸辣湯下去,頓時覺得渾身舒泰,感冒去了一大半。百靈見我吃得香,又給我烤了兩個玉米。這時竹門又被人推開了。我抬頭一看,發覺是破邪站在門口,連忙丟開玉米棒子跳了起來。

破邪身上不知何時又換回了那種少數民族風情的服飾,滿頭金發也用頭巾隱藏了起來,乍一看倒像是個白凈的苗族青年。他看見我只是點了點頭,就對百靈說道:“你能幫我們找個向導嗎?我們要進山。”

百靈從破邪進來起,一雙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身上,此時聽見破邪向她說話,立刻自告奮勇地說道:“我可以給你們帶路!”破邪一臉懷疑地反問道:“你?”百靈面上一紅,不服氣地說道:“我打小就在這山里跑,一定不會把你們帶丟的!”

我見此情形不禁在心里搖了搖頭。這小姑娘明顯是春心萌動,只可惜破邪是個榆木疙瘩,完全不解風情。

破邪見百靈的態度這么堅決,只好說道:“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幫我們準備一些東西。”他說了列了一個長長的單子給百靈,我探頭過去看,見上面寫著食物、清水、繩子、手電、望遠鏡、云南白藥什么的,寫得非常詳細,看來破邪已經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了。

百靈得了命令,立刻起身出門置辦東西去了。我用肩膀撞了破邪一下,擠兌他道:“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啊!”破邪卻看著我說道:“沒想到你體力這么差。”我吃了個癟,只好哼哼兩聲作罷。

百靈出去以后,我和破邪沒事可干,就在這所苗寨里逛了逛,順便觀察一下周圍的地形。我發覺這里的吊腳樓基本都建在斜坡上,把地削成一個“廠”字形的土臺,土臺下用長木柱支撐,低的七八米,高的十三四米,一般占地十二三個平方米。屋頂有些是用杉木皮蓋著,大多數則蓋的是青瓦,看起來平順嚴密,大方整齊。

我一邊閑逛,一邊隨口說道:“這些吊腳樓看起來都已經上了年頭。這里應該是個古寨。”身后卻沒什么回應。我轉頭一看,發覺破邪并沒有跟上來,反倒站在一座看起來十分破敗的吊腳樓前面,正抬頭看著什么東西。

我只好走回去,拍拍他的肩膀問道:“看什么呢?”沒想到這一拍之后,破邪竟然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剛剛回過神來。恰巧這時一陣風吹過來,我耳中傳來陣陣細碎的鈴聲,乍聽之下似乎是破邪耳朵上的鈴鐺發出來的,但是我仔細辨別了一下,發覺聲音要大得多,而且主要的聲源竟然是來自吊腳樓上。

我不禁也抬頭望了上去。只見吊腳樓的屋檐下,竟然密密地懸掛著一整圈絲線似的小鈴鐺,正在風里發出那種奇特的聲音。我不明就里,還驚奇地說道:“咦?這里也有很多小鈴鐺,主人不嫌吵嗎?”

破邪沒有答話,卻突然縱身一躍就上了二樓,把我嚇了一大跳。破邪這樣突然闖進去,萬一被人誤會就要出事了。

我急忙順著一旁的木梯跑上樓去,可是上去之后卻發現,屋子里除了破邪以外并沒有其他人。這竟然是一座空樓。屋子的角落里擺著一個幾層高的木頭架子,上面似乎還放這些什么東西。

我走近去一看,發覺架子上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牌位,不禁嚇了一跳,連忙雙手合十道:“對不起,我們看看就走,看看就走。”

破邪已經走到屋檐下面,抬起頭看著那一排排的鈴鐺,忽然說道:“這些都是招魂鈴。”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頓時覺得這座樓有種說不出來的陰森感覺。破邪卻皺起了眉頭,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地方怎么會有這么多招魂鈴呢?”

我聽得心里直發毛,連忙說道:“也許這是苗族的某種風俗,我們還是別節外生枝了。”破邪搖搖頭,突然抬手扯下了屋檐上的一個鈴鐺。

我耳朵里清楚地聽見有人呻吟了一聲,白毛汗都出來了。這時突然有人一聲大喝:“你們在這里干什么?!”

我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老苗民站在樓梯口,正橫眉怒目地看著我們,連忙走過去遞了根煙,打著哈哈說道:“我們是過來旅游的,發覺這座吊腳樓很特別,就特意上來看看。”

那個老苗民接了我的煙,臉色變得和緩了一些,不過還是很嚴肅地說道:“這是我們寨子里的禁地,沒有村長的同意,誰也不能上來。你們趕快下去!”

我見勢不妙,連忙拉了破邪一把,就下樓去了。下樓梯的時候我偷偷地轉回頭去,發覺那個老苗民已經跪在了那個擺滿牌位的木頭架子面前,正在一臉虔誠地禱告著什么。

下了吊腳樓以后,我被冷風一吹,才發覺身上出了一身的汗,不禁埋怨起破邪來。破邪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座兀自在風中傳出鈴鐺聲的吊腳樓,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快要天黑的時候百靈才從外面進來,一身風塵仆仆的樣子,看來破邪要她找的東西還真不是那么容易弄來的。破邪檢查過一遍裝備之后,抬起頭問道:“一共多少錢?”百靈說了個數目,沒想到那家伙竟然轉頭對我說道,“你先墊著吧,我沒那么多現金。”

我心里郁悶了一下,只好老老實實地掏出錢包來付賬。沒想到百靈卻死活也不肯收下,最后沒辦法,我只好悄悄地把錢塞在了竹床的夾縫里。

第二天一早,我們在百靈家吃過早飯,就出發向那座高聳入云的大山走去。由于經常研究的關系,那張純金地圖上山川河流走向已經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此時和兩邊的山脈起伏一對照,發覺竟然十分相像。

破邪要去的地方叫“臥虎峰”,遠遠望去那座山就像一只大老虎橫臥在地上,看似近在咫尺,可是有句老話叫“望山跑死馬”,尤其適用于我們現在的情況。

由于氣候的關系,這里山高林密,連灌木都經常長得有半人高,一不小心就會被扯住,有些地方壓根就沒有路,得靠人疊人才能爬上去,行進起來十分費力。幸虧有破邪拿著一把開山刀走在最前面,一路披荊斬棘,才讓路變得好走了一些。

百靈一邊走,一邊向我打聽破邪的情況。我對破邪的來路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是舒立德花大價錢請回來的高手,只好信口胡謅我們都是某某大學考古系的,這次是趁著暑假出來搞社會實踐。

百靈紅著臉問:“那他有沒有女朋友?”我仰天打了一個哈哈,非常負責任地說道:“他要是有女朋友,石頭都會開花了。”百靈頓時露出驚喜交加的表情。

一直在前面開路的破邪忽然停下腳步,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還示意我們躲在草叢里。我拉著百靈躲進路邊的草叢,過了一會,竟然看見一高一矮兩個男人朝這邊走來。等他們走近,我差點沒大叫起來,這不是火車上那兩個要抓我的乘警嗎?

這兩個家伙現在沒有穿警服,各自背著一把沖鋒槍,胸口掛著彈夾袋,身上那股匪氣頓時藏都藏不住,哪里有半點人民警察的風采?

那個矮個子嘴里叼著一根香煙,仍舊操著西南口音說道:“他媽的,沒想到那兩個小子竟然敢跳車。”高個子給矮個子遞過去一個打火機,附和道:“我不信他們還能活著回去。當時火車開得那么快,外面又黑燈瞎火的,他們不死才有鬼。”

矮個子搖頭道:“可是這一路來,我們的人都搜遍了,也找不到他們的尸體。”高個子不以為然地說道:“肯定是滾進哪個溝里去了,一時間沒找著罷了,說不定連尸體都已經摔爛了。上面也真是小題大做。”

我聽得心頭一股火起。這兩個家伙害得我和破邪半夜跳車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這么惡毒地咒我們死。破邪在前面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那個矮個子又說道:“我聽說那個姓樂的小子是樂家唯一的香火。他們要是沒死,一定會往這個地方來,我們還是仔細點好。老板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等那兩個人走遠,我立刻從草叢里跳了起來,百靈有些害怕地說道:“那兩個人看著就不像好人,有可能是偷獵的。我們要不要通知邊防警察啊?”

我可不想把警察招過來,連忙對百靈說道:“等警察來他們早就跑了。要不我跟破邪跟過去看看,你先回寨子里去。”百靈露出猶豫的表情,不放心地說道:“你們不會有危險吧?”

我大義凜然道:“保護國家財產人人有責!”百靈露出感動不已的表情:“你們真勇敢!那多加小心,我回去通知寨子里的人。如果他們真是偷獵的,一定要把他們抓起來!”她說完戀戀不舍地看了破邪一眼,才轉身回去了。

哄走百靈以后,我跟破邪商量了一下,決定跟在那兩個假警察后面,看看他們是什么來路。仗著破邪超乎常人的嗅覺,我們一直跟他們保持著一里左右的安全距離。

我們跟著他們梢了大約有五里路的時候,破邪突然直起身子說道:“他們的氣味消失了。”

三、臥虎藏龍

這時我已經聽見前面傳來隱隱約約的水聲,回憶了一下爺爺留給我的地圖說道:“前面應該是有一條河。難道他們下水了?”

破邪說了句“你呆在這別動”,就消失在前面的叢林中。過了一會,他又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來,對我說道:“他們不見了。”我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們走了別的路?”破邪搖頭道:“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順著那條路摸過去,只見一條大河激流奔騰,水勢十分洶涌,河對岸就是我要去的臥虎峰。我掏出望遠鏡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斷定這應該是怒江的一條支流。這條河蜿蜒向前,一直流入臥虎峰腳下消失不見,變成了一條暗河,形成了一個難得一見的“臥虎藏龍”格局。

我仔細觀察了很久,也沒有找到那兩人的蹤跡。即便他們走水路過去,周圍也應該有擺渡留下來的痕跡才是,偏偏這里別說渡船,連腳盆都沒見著一個。

我看著那條幾十米寬的河面,心里也犯了愁。這種水勢要游過去是不可能的,我又沒有破邪那樣的本事,能夠凌空飛渡。我的眼睛下意識地在四周搜索可以幫我過河的東西,眼睛卻突然掃到了一排幾乎淹沒在灌木叢中的腳印。我立刻拍了拍破邪的肩膀,指了指那排腳印。

破邪走過去,捻起地上的土嗅了嗅,很肯定地說道:“這是他們留下來的。”我見那排腳印一直延伸到密林深處,連忙招呼破邪一路跟蹤下去。

我們順著那排腳印走了沒多久,終于發現腳印消失在一個樹叢的盡頭,撥開面上的樹叢跟浮土,一個僅能容納一個人通過的洞口出現在我們面前。腳印一直延伸進洞里去,原來那兩個家伙沒有下水,卻鉆了地。

我想起那兩個家伙都背著沖鋒槍,多少有些猶豫要不要再跟下去,畢竟下去了以后敵暗我明,對我們非常不利。就在這時,洞里突然傳來一陣爆豆子似的槍聲。破邪立刻從洞口一躍而下,我也緊跟著他跳了下去。

這個洞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幽深。我沿著洞壁足足滑了幾分鐘才停下來,落地的時候一點準備也沒有,差點摔了個嘴啃泥。我掙扎著爬起來,打開手電往洞里掃去,忽然發現那個高個子的假警察正在洞的另一邊,端著沖鋒槍兇神惡煞地瞪著我,心里頓時一涼。

這時破邪的聲音從一旁的洞里傳過來:“他已經死了。”我吁出一口氣,心說你怎么不早說,這高個子也是,死了還不安生,嚇了我一跳。

我走過去查看了一下高個子的尸體,發覺他的傷口在前額,剛才被他的頭發遮住了,所以我沒看見。在這么昏暗的地方還能一刀斃命,殺死他的人顯然是個高手。

想到這里,我連忙抽出高個子手里的沖鋒槍,把他身上的彈夾袋拆下來背上,彈夾袋里還有急救包和幾枚照明彈。我又搜了搜他的身上,找出來兩顆手雷和一把軍用匕首,還有一個防風的打火機,我都毫不客氣地接收了。

有武器在手,我感到膽氣壯了一些,這才發覺破邪從剛才起就沒動靜了。我急忙朝剛才傳出他聲音的洞口跑去,結果差點被蹲在地上的他絆了一跤。

破邪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綠光。他低著頭,似乎在研究什么。我用手電筒往洞的更深處掃了一下,發覺洞壁上有許多坑坑洼洼的痕跡,地上還有許多彈殼,顯然這里剛剛發生過一場激戰,奇怪的是交火的雙方卻都不見了。

破邪突然說道:“關掉手電!”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奪走了我手里的手電熄滅了,我正想罵他搞什么鬼,突然就聽見一陣腳步聲,然后就感覺領子被人揪住拎了起來。

我抬頭一看,只見破邪已經帶著我上了墻。我被他像風干的臘肉一樣掛在墻壁上,腳下連個著力點都沒有,只好一動也不動了。

兩個高大的男人打著手電從洞的另一頭走過來,我只能看見他們的皮靴和身上的迷彩褲。其中一個說道:“奇怪,我剛才明明聽見有人說話的。”另外那個說道:“難道是剛才沒干掉那個又跑回來了?”

他們說著走到我剛才進來的那個洞,立刻“咦”了一聲,有人叫了一聲“真有人進來了!”,然后我就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我聽百靈說,這里已經很靠近邊境,偷獵者、毒品販子和軍火販子經常出沒在這片叢林中,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看樣子那個假警察很可能就是被這兩個男人中的一個干掉的。我這種半吊子的角色還是不要跟他們硬碰硬的好。

不過眼下我的情況不太妙。在黑暗中憋氣太久,加上領子被勒住,讓我有些呼吸困難,腦袋上在不停地冒汗。那兩個男人在外面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我們所在的洞里,看樣子是沒什么發現準備離開了。

就在他們經過我腳下的時候,一滴汗水順著我的臉頰,突然滴了下去!我抬起腿想接住這滴汗,底下那個男人突然抬起頭喊道:“上面有人!”

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就感到腿被人拽住了,身不由己地掉了下去。一陣勁風從我頭頂刮過,紛亂的光線中我看見破邪單手握住其中一個男人的槍,竟生生地把槍管擰成了麻花。可是另一個男人卻用槍頂住我的太陽穴吼道:“都別動!再動我就斃了他!”

破邪一手掐住另外那個男人的脖子,指尖鋒利如刀,冷冷看著那個用槍指著我的男人。雙方立刻成了對峙的局面。被破邪掐住脖子的那個男人大喊道:“別管我!”破邪手上一緊,淡淡道:“你要是開槍,你們都活不了。”

用槍指著我的男人怒視著我,目光掃到我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時,突然震動了一下。我以為他要開槍,嚇得冷汗都流下來了,沒想到他卻把槍一收,親手扶起我說道:“大水沖了龍王廟。樂少爺,得罪了!”

我被這急轉直下的變化弄得有些發懵。那個扶起我的男人連忙自我介紹:“我叫趙天龍,這是我弟弟天虎。我們奉舒老板的命令,前來保護樂少爺。”

有了老錢的前車之鑒,我變得謹慎了很多,反問道:“你們說自己是舒老板的人,有什么證明嗎?”趙天龍示意我附耳過去,說了一句我跟舒立德約定好的切口。這個切口只有我和舒立德兩個人知道,當下我不再懷疑他們的身份,朝破邪點點頭。破邪這才松開了抓住趙天虎的手。

趙天虎揉著自己的脖子說道:“這位兄弟出手可真快,我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趙天龍也露出欽佩的表情說道:“能在一瞬間制住我弟弟的人真是不多。不知怎么稱呼?”破邪只說了兩個字“破邪”,就轉身朝洞里走去。

我見破邪沒有跟人寒暄的意思,連忙說道:“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趙天龍答道:“舒老板聽說樂少爺來了云南,就派我們沿路保護,沒想到還是被對方搶了先。我們只來得及跟上外面死掉的那個人和他的同伙,一路追到這里,被他們發現以后打死了一個,另一個矮個子的跑掉了。”

我怔了怔問道:“對方是什么人?之前我家里被人劫了,也是同一伙人干的嗎?”趙天龍點點頭說道:“恐怕是的。這些年來一直有一伙人暗中跟舒老板作對,我們都和他們交過很多次手了,似乎后臺是一個國際犯罪組織。不過詳細的情形我就不太清楚了。”

趙天虎在一旁補充道:“本來這條隧道是很隱秘的,可是現在看來也已經被那伙人找到了。臨行前舒老板交代我們,一定要勸樂少爺回去。這里頭的水太深,樂少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我想了想,搖搖頭道:“我不管水深水淺,既然對方要找的人是我,我沒理由做縮頭烏龜。”趙天龍和趙天虎對望了一眼,最后還是趙天龍說道:“舒老板說樂少爺一定不會答應跟我們回去,如果是這樣,請樂少爺無論如何要帶上我們兩個。”

有兩個這樣得力的幫手,我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立刻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在我們交談的時候,破邪一直在前面跟我們不遠不近地保持著一個距離,似乎不愿意跟趙家兄弟多打交道。

幸好趙家兄弟都是性格爽朗的人物,也不以為意,尤其是弟弟天虎年紀跟我差不多,很快就跟我混熟了。閑聊中我了解到趙家兄弟都是特種兵出身,難怪身手這么厲害,而舒立德能網羅到這么些厲害人物,也真有一套。

我們在洞里走了幾公里的距離,從方向上判斷,我們應該已經順著那條大河的河道,來到了臥虎峰的下面。趙家兄弟的表情明顯變得緊張起來。他們一前一后把我夾在中間,讓我有點受寵若驚。

這個洞到了這里,突然分作三條岔路。我正在想應該走哪條路的時候,破邪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左邊的那條。我怕洞里有埋伏,連忙追了上去。就在這時,洞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那鈴聲此起彼伏,就像有很多個鈴鐺同時在被風吹動一般。

我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這個聲音我并不陌生,我和破邪在苗家古寨發現的那座神秘吊腳樓,就曾經發出過這樣的聲音——那是招魂鈴的聲音。

趙家兄弟發覺我臉色不對,連忙停下來問道:“樂少爺你還好吧?”我回過神來反問道:“你們沒有聽見那鈴聲嗎?”趙家兄弟對望一眼,同時搖了搖頭。我心里更加地驚訝,難道這見鬼的鈴聲只有我一個人聽得到?

事后證明,當時聽到鈴聲的并不止我一個人,等我發現的時候,破邪已經不知去向了。我們以為他走得太快,一下子沖到前面去了,于是也加快了步伐,可是漸漸地我們由快走變為小跑,又由小跑變作狂奔,破邪的身影卻再也沒有出現在前方。

最后我實在跑不動了,不得已停了下來。趙天虎突然說道:“咦?我們怎么又回來了?”

四、地下迷宮

我聞言朝身后看去,果然發現我們身后有三個并排的洞口,就跟我們進洞前一模一樣。我想了一下說道:“這里大概是另外的出口?”

趙天龍走到左邊洞口檢查了一下,搖搖頭說道:“這就是我們剛才進去的地方,腳印都還是新的。”我額頭上的熱汗頓時變成了冷汗。剛才我明明覺得自己是一直往前跑的,難道不知不覺中我竟然拐了個彎,又從另外一個洞口折回來了?

我回憶了一下我們剛才行進的路線,又覺得不太可能。這段路并不算太長,如果要做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回轉,我們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最關鍵的一點是,從地上的腳印判斷,出來的這個洞口上只有我們三個人的腳印,很顯然破邪并沒有回到這個地方來,那這段路的中間肯定還有其他的什么分岔被我們忽略過去了。

想到這里,我便招呼趙家兄弟重新進左邊的洞。這一次,我們三個都打亮了手電,而且刻意放慢了速度,以防兩旁有什么分岔口被我們忽略了。由于我們這次走得非常緩慢,大約一個小時以后,我隱約看見前面又出現一個洞口,心里知道不妙,走出去一看,果然我們又回到了剛才的起點。

此時那三個黑魆魆的洞口在我眼中,就像個張著三張大口的怪獸一樣嘲笑著我們,也激起了我的火氣。我摘下肩膀上掛著的沖鋒槍,對著我們剛剛出來的洞口就是一梭子。

過了一會,中間的洞口里突然傳來一陣子彈呼嘯的聲音。趙天龍大叫一聲:“閃開!”,就抱著我滾到一邊。

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發覺中間的地上竟然多了一片彈坑。趙天虎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撿起一個彈殼,臉色頓時變了:“這是56式沖鋒槍的子彈,跟你剛才打出去的是一樣的。”

趙天龍和我的臉色都變了。難道這竟然是我剛剛打出去的子彈?即便洞里隱藏著其他人,時間上也不可能配合得這么好,但是從道理上來講,又完全說不通,子彈是不可能會拐彎的,除非撞上了什么堅硬的東西反彈回來。

趙天龍到底是特種兵出身,顯然定力比我要好得多。他思索了一陣以后,斷然道:“進中間的洞!”趙天虎有些緊張地說道:“哥,里面不會有埋伏吧?”趙天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防彈衣說道:“我進去,你留下來保護樂少爺。”

我立刻跳起來反對。可是趙天龍說,洞里情況未明,我去了他反倒要分神來保護我,不如讓他單獨進去。我想想確實如此,不禁有些沮喪,只能眼看著趙天龍用一種特種兵特有的迅猛步伐沖進洞去。

等待的時間是最煎熬人的。在黑暗的洞室里,我和趙天虎為了節約電力,只留了一盞手電的光。我和他大眼瞪小眼,實在是太無聊了,就聊起天來。

趙天虎告訴我,他和天龍以前在云南邊境也執行過特殊任務,對這里的地形條件可算是非常熟悉。他聽當地人說過,臥虎峰底下藏著一座神仙墓,卻從來沒有被人找到過。這些年也有很多盜墓的人出沒在這里,但是那些闖進去想發財的人卻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要不是舒立德對他們兩兄弟有大恩,他們說什么也不會接下這趟任務的。

我想起剛才聽到的那陣詭異的鈴聲,心里隱隱約約覺得不妥,卻說不上來是因為什么。這時左邊的洞口里突然傳出來一陣腳步聲。

趙天虎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一手摁滅了手電。我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一樣弓了起來,也不自覺地握緊了手里的沖鋒槍,掌心全是冷汗。

沒想到那陣腳步聲卻在洞口停住了,隨后我們便聽見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那個發笑的人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在歇斯底里地狂笑,聽得我頭皮陣陣發麻。趙天虎卻無聲無息地摸到了那個洞口,在洞里那個人邁出洞口的一刻,就將他絆倒在地,然后我就聽見他大喊道:“亮燈!”

我急忙打亮手電,只見手電昏黃的光線下,趙天虎用全身的力氣壓制著一個人。我用手電晃了一下那個人的臉孔,那個人立刻抬起頭來,對著我做出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嚇了我一跳。那個人臉上布滿了一道一道的恐怖傷痕,身上的情況也差不多。盡管這樣,我還是立刻認出了這張臉:當初逼我們跳車的矮個子假警察!

趙天虎讓我丟一根繩子給他,把這個可惡的假警察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那個矮個子卻兀自發出古怪的笑聲,盯著我的眼神既瘋狂又惡毒,看得我不寒而栗。趙天虎把他捆成一個粽子,才站起來搖搖頭道:“已經瘋了。”

看來這個洞果然有古怪,我不由得擔心起趙天龍和失蹤的破邪來。趙天虎應該比我還要擔心,但是他卻不肯表現出來。想到這里,我抬起手電照了一下中間那個洞口說道:“已經又過去一個小時了,我們進去找人!”

趙天虎松了一口氣,仔細檢查了那個假警察身上一番,確保他身上沒有可以割斷繩子的東西以后,自己又脫下身上的防彈衣說道:“樂少爺,你穿上這個吧。”我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這東西我穿不習慣,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趙天虎見我堅決不肯要他的防彈衣,只好又穿了回去。他的沖鋒槍剛才被破邪給擰成了麻花,我見他沒有趁手的武器,便把自己的沖鋒槍給了他,自己拿著從矮個子那里繳獲的手槍,跟趙天虎一前一后地進到了中間那個洞里。

我們順著趙天龍的足跡一路尋找下去,走到約莫一半路的時候,發覺他的足跡竟然消失了。趙天虎不信邪地往前又走了一段,走回來的時候表情異常凝重,我就知道他一定沒有找到趙天龍的足跡。

我覺得趙天虎不可能有破邪那種飛檐走壁的本事,便把搜尋的重點放在了洞的下半部分,沿著洞壁一寸一寸地摸索起來。這一摸之下,還真給我摸出了門道。之前我碰到的洞壁,表面都是一層泥土,摸起來感覺非常粗糙,可是這有一小塊洞壁的感覺卻異常光滑,似乎被人踩過了。

我用手電照了照那個光滑的地方,赫然發現那居然是一個大大的腳印。趙天虎湊過來看了一下,立刻說道:“這是我哥的鞋印。”他說著讓我退開兩步,運了運氣之后,閃電般一腳踹在了那個洞壁的腳印上,竟然分毫不差。這份眼力和腿勁當真讓我折服。

洞壁在趙天虎這精準的一踹之下,居然原地打了一個轉,隨即露出一個入口來。我和趙天虎驚喜地對望了一眼,他一個箭步就竄了進去,我連忙也跟了上去。

洞里是一級一級的石階,我用手電筒照過去也照不到盡頭,只看見一片濃墨似的黑暗。寂靜的走道里,只能聽見我和趙天虎兩個人的足音。我越往里走,就感覺到空氣越發的潮濕,里面還摻雜著一股奇特的腥味,走到后面,連墻壁上都開始滲出水來。我不禁擔心是否是暗河的水透了進來。

在石階上又走了一陣之后,趙天虎忽然停了下來說道:“到頭了。”我走過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發覺石階的末尾竟然沒入了水中。看來這里果然被水淹了。

“這里有字!”趙天虎眼尖,一眼望見他腳邊的墻壁上刻著兩個字:下水。他興奮起來,“這是我哥的字!”我望著那潭深不見底的黑水,卻忍不住苦笑,早知道這趟這么辛苦,我還真不如在家里摸摸我的小古董。

趙天虎自告奮勇潛下水去,讓我打手電給他照著,我眼見著他越潛越深,連頭頂都看不見了,心里多少有些發慌。好在過了沒多久,趙天虎就從水潭的另一邊冒出頭來,興奮地說道:“底下有個門!”

因為事先考慮到可能要下水,所以百靈給我們準備了兩個大大的牛皮袋,之前我們就已經把槍和子彈之類不能見水的東西裝進了牛皮袋,各自綁了一個在身上,我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朝趙天虎發現的門游了過去。

沒有多久,就看見了趙天虎所說的那扇門。出乎我意料的是,那扇門看起來竟然像是青銅制品,現在已經銹蝕得很厲害了。趙天虎一手揪住門環,雙腿蹬在墻壁上,使勁往外拽那扇門。可能是水中的阻力太大,他拽了半天,才把那扇門拽開,又招呼我進去。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腦后的水流異常波動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從我身后游過。我本能地一轉身,手電正好掃到一樣反光的東西。我游過去一看,發覺竟然是一個小小的銀色鈴鐺。這個鈴鐺我并不陌生,破邪耳朵上掛著的和那座奇怪的吊腳樓里掛著的都是這種鈴鐺。

趙天虎站在門邊不停地向我招手,我怕肺里的氧氣用光,連忙朝他游了過去。這時我的雙腿卻被什么東西絆住了。

我低頭用手電一照,只見一雙冰冷邪惡的眼珠在一堆灰色的石頭中間冷冷地盯著我,立刻嚇得嗆了一口水。趙天虎見我情況有異,急忙游了過來,抱住我的后背拼命地向后劃水。

我用力地蹬了那雙眼睛一腳,想借力拔出腿來,沒想到腳底下的巖石竟然開始移動,變成像蛇尾一樣的東西,一下子把我的腿纏得更緊,還帶起了水底的大片泥沙。我感到肺里的氧氣越來越少,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起來。

趙天虎見我快要撐不住,便游到我身前,拔出軍用匕首就刺了下去。水里傳來一陣類似于嬰兒啼哭的刺耳聲音,一團血水從被他刺中的地方蔓延開來。我感到腳下一松,本能地把腿收回來,仗著最后一口氣往那扇青銅門游去。就在我覺得肺就要爆炸的一瞬間,上面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把我拎了上去。

我出水之后立刻趴在地上嗆咳不止,好不容易把肺里的水都咳了出來,發覺趙天虎還沒上來,立刻就想游回去。

“別動。”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我驚喜交集地抬頭一看,忍不住叫道:“破邪!你小子剛才上哪去了?”破邪搖搖頭,越過我跳入水中,如同一條游魚般劃動了幾下,很快就不見了。

五、水底惡戰

我見破邪躍入水中,也不甘落后,先把身上礙事的東西都扔在岸上,深吸一口氣又潛回水里。游了幾步,我就看見破邪已經跟水底那東西糾纏在一起,趙天虎卻沉在水底,嘴里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我急忙游過去把趙天虎拉了起來,又奮力拉著他往水面上游去,一出水就把趙天虎拖到岸上,又用力按壓他的胸口。

好在趙天虎年輕力壯,過了一會就“哇”地吐出一口臟水來,恢復了呼吸,一睜眼看見是我,驚魂未定地說道:“那東西究竟是人還是鬼?”我聽見他這話頓時感到后背一陣發冷。我原以為拖住我的是水蛇一類的東西,可是現在看來還另有蹊蹺。

這時水里又傳來那種刺耳的哭聲。我猛地一震,就想再度回到水里去幫助破邪,沒想到水面上“嘩啦”一聲,破邪突然潑水而出,差點和我撞上。我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才看清楚破邪手里還拎著一個東西。

破邪渾身濕淋淋地爬上來,一下把那個東西甩在我面前。我只看了一眼,就惡心得直想吐。那竟然是一張擠成一團的人臉,只不過這張臉的四周還長著幾條觸手一樣的東西,想必剛才絆住我的就是這些觸手。

趙天虎這會也緩過勁來了,連忙圍過來看,連連問道:“這是啥玩意兒啊?”破邪低頭擰干自己身上的水,頭也不抬地說道:“這是一種生活在陰濕水底的怪物,叫做‘魅’,能讓人產生幻覺。”

我愣了一下問道:“難道我們剛才在洞里遇到的怪事,都是這東西在作怪?”破邪聽我形容了一遍我們在洞里遇到的事情,點點頭道:“應該是。這三個洞口底下的水脈是相通的,這東西可以隨便游。”

我看見破邪左耳上的鈴鐺,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便把我在水里撿到的那個鈴鐺掏了出來。破邪一看見那個鈴鐺就皺起了眉頭問道:“這是你在哪里撿來的?”我指了指身后的水潭。

趙天虎看著地上的魅問道:“這東西要怎么處理?”破邪言簡意賅地說道:“燒了。”我連忙從牛皮袋里翻出打火機,又找出些干的東西堆在一起,把那個惡心的玩意燒了。燒的過程當中那東西還“吱吱”地叫了兩聲。

等那東西完全燒成灰燼以后,破邪打開他的那口箱子,若無其事地把它的殘骸都裝了進去。依照他的說法,這樣子“魅”就無法再生了。

我們借著火把衣服烤干,又吃了點東西。我趁機看了一下時間,打我們從苗寨出發時起,已經過去快十個小時的時間了,這會外面應該已經是晚上,看樣子我們要在這里過夜了。

趙天虎忍不住朝破邪問道:“你有沒有見到我哥?他應該也下水了。”破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起身背起他那口奇特的箱子說道:“想知道的話就跟我來。”

我們跟在破邪后面,一直朝深處走去,慢慢地那種潮濕的感覺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干燥寬闊的甬道,看上去就像是墓道。難道這里真的有一座傳說中的神仙墓?

破邪帶著我們在那條像是墓道的甬道中走了很久,終于停了下來。這時我們的手電電池都快要耗盡了,為了節約電池,現在亮著的只是我手上的那盞手電。破邪則走在我們前面大約幾米的距離,手電這種東西對于他來說是多余的。

破邪突然說了句“把手電滅了”,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把手電給關了,過后才想起來,我干嗎這么聽他的話啊?!

就在這時,我聽見前面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我非常熟悉的聲音——招魂鈴的聲音。那陣鈴聲時遠時近,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前面不遠處用鈴鐺召喚我們過去。緊接著,黑暗中就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我聽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往趙天虎那邊靠了靠。可是黑暗中,我卻什么也沒有碰到,也什么都看不見,連破邪那雙會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都看不見了。一瞬間,這個像古墓一樣的地方中似乎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這種感覺簡直讓人發狂。

幸虧這樣的時間并沒有持續多久,當手電再度被打亮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趙天虎和破邪都已經不在他們原來的位置了。趙天虎在距離我大約五米遠的地方,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而破邪干脆就不見了。

我急忙起身跑到趙天虎的身邊,當我看見面前的景象時,頓時呆住了。不久前還生龍活虎的趙天龍仰面躺在地上,額頭正中插著一把匕首,看上去和之前被干掉的那個高個子一模一樣。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卻空洞地盯著上方——死不瞑目。

趙天虎虎目含淚,伸出手撫上了趙天龍的眼睛,又猛地一下拔出了他哥哥額頭上的那把匕首,插進了自己的靴子里。

趙天虎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一言不發地悶頭往甬道深處闖。我急忙跟了上去,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好,我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邊警惕著周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這條甬道比我想象的還要長,越往里走,里面的道路就更加寬闊。我越走越奇怪,總覺得這里的景物似曾相識,心中隱約有了一種預感,所以當一座和我曾經見過的“九天玄女宮”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并沒有像第一次時表現得那么驚訝。

趙天虎臉上卻露出非常吃驚的表情來,二話不說,徑直往那座地下宮殿里闖,我只好也跟了上去,試圖提醒他里面可能會有危險的東西,比如血尸什么的。可是我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覺得就算前面是閻王殿,估計他也會照闖不誤,只好又閉上了嘴。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座“九天玄女宮”比我想象得要干凈得多,既沒有從煉丹爐里爬出來的血尸,也地上莫名其妙的血腳印,甚至連一個伏擊我們的人都沒有。偌大的地宮里,只能聽見我自己和趙天虎的呼吸聲。

趙天虎的臉上也出現了困惑的表情。很顯然他本來認為殺死趙天龍的兇手一定就躲藏在這座宮殿里,可是我們里里外外幾乎把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卻連一個人,甚至是一只耗子都沒見著。難道趙天龍是自己把自己給殺死的?

我注意到這里唯一和我之前見過的那座地宮不同的是,每一間宮室的屋檐上都掛著很多細小的鈴鐺,和我在苗寨還有破邪耳朵上見過的招魂鈴一模一樣。只是這些鈴鐺都掛在很隱蔽的角落里,不仔細看的話就很容易忽略過去。是誰在這個地方掛了這么多招魂鈴,要招的又是誰的魂魄呢?

就在這時,那種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鈴聲忽然又出現了,在這空曠幽冷的地宮中聽起來格外詭異。我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破邪,是你嗎?”回答我的卻只有空洞的回聲。

我正想回過頭跟趙天虎解釋一下鈴鐺的事,腦后卻突然遭到一記重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六、玄女宮的秘密

當我清醒過來以后,感覺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腦后傳來的劇痛令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卻聽見旁邊傳來破邪的聲音:“終于醒了,我還以為你腦震蕩了呢。”

“呸呸,烏鴉嘴。”我摸著后腦勺坐了起來,驚訝地發現自己和他坐在一間看上去很像墓室的地方。之所以說很像墓室,是因為這里并沒有棺木,反倒有一尊塑像。塑像的前面還有一個祭壇,看上去像是什么祭祀儀式的場所。

我一看清楚那尊塑像的臉,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就像活見鬼了一樣從破邪的身邊逃開了。破邪臉上的那種花紋不知何時又布滿了他的臉孔,見狀只是微微一笑,看上去居然也有幾分詭異。

我戰戰兢兢地說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不,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會這么問的原因是,那尊塑像的臉和破邪的臉一模一樣,甚至連臉上的花紋都如出一轍!

破邪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徑直走到那尊塑像底下。我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個被五花大綁著的人,居然是趙天虎!

我下意識地去摸我的武器,卻摸了一個空,只能緊張地盯著破邪的一舉一動,同時心里悲哀地想到,如果真要跟破邪交手,恐怕他只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把我摁趴下。

大概是覺得我緊張的樣子著實可笑,破邪終于回過頭來看著我說道:“剛才把你打暈的人就是這家伙。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已經沒命了。”

我頓時聽得糊涂了起來,下意識地問道:“他為什么要打我?”破邪搖了搖頭說道:“你沒發現他早就已經神志不清了嗎?”

“啊?”我仔細回想了一下趙天虎的行為,卻沒發現有什么異常的地方,不由得有些懷疑破邪所說的話。這時破邪說出了一句更加讓我驚訝的話:“殺死趙天龍的人就是他。”

“什么?!”這下我真的要懷疑破邪是在胡說八道了。趙天龍和趙天虎一看就是親兄弟,好好地為什么要手足相殘?

破邪抬起手,輕輕地撥弄了一下自己耳垂上的鈴鐺說道:“是因為這個。當時趙天虎在水底下聽見‘魅’操縱的招魂鈴時,神智就已經被奪。我本來以為把‘魅’燒死以后,他就沒有大礙了,看來我還是高估了人類的自制力。”

我聽得更加糊涂起來,不禁問道:“可是當時我也在那里,而且這種鈴鐺的聲音我也聽過好多次了,為什么我就沒有發狂呢?”破邪想了想之后說道:“大概是因為你比較遲鈍吧。”

“靠!”我忍不住罵了句臟話。沒想到破邪卻認真地說道:“通常感覺越敏銳的人,越容易被自己的感官迷惑,也就更容易被招魂鈴擾亂心志。不過像你這么遲鈍的家伙,我也是第一次碰見。用通靈者的術語來說,你大概就是所謂的‘靈冷感’的類型吧。”他說著歪著腦袋打量著我,仿佛我真的是什么珍稀動物似的。

此時用臟話已經無法表達我的心情,所以我只好什么都不說,轉而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尊奇怪的塑像上面,才猛地想起眼前的這個家伙說不定才是最危險的!

破邪見我又露出警惕的表情,卻沒有再搭理我,反倒熟門熟路地從塑像底下的一個暗格里摸出一本書來扔給了我。我下意識地接過那本書,卻驚訝地發現那就是爺爺的藏寶圖里提到的記載著長生不老之術的《玄女心經》!

破邪見我露出不解的神情,便說道:“看在你陪我辛苦跑了一趟的份上,這東西就給你作為獎賞吧。”

破邪說完這句話就跳到了祭壇上,又抬起腿,竟然一腳把祭壇上那尊酷似他自己的塑像踹了個稀巴爛,然后從塑像的碎片中,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把黑色的古劍來。

那把古劍并沒有劍鞘,渾身流轉著一種純黑色的光澤,看上去卻依舊非常鋒利。破邪滿意地把那把劍插進了自己那口古怪的箱子里,拍拍手從祭壇上跳了下來。

我看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終于想起來最關鍵的問題:“你怎么知道這里會有書和劍?”破邪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斜瞟了我一眼說道:“我當然知道。因為這就是我要你爺爺放進去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破邪歪著頭想了半天,不太確定地說道:“應該算是你們人類所說的‘妖’吧?很多年以前,我遇見你爺爺的時候,曾經救過他一命。后來我遇到了大麻煩,不得不躲起來修煉,就把這本書和這柄劍交給了他保管。沒想到等我破關而出的時候,他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我自嘲地說道,“看來我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至少把你帶到了這里。”

“算是吧。”破邪居然沒有否認我的話,而是彎腰扛起了趙天虎,自顧自地朝外面走去。我急忙追了上去問道:“你還沒告訴我,為什么你會有那本《玄女心經》,還有我爺爺為什么要修建這么大一片九天玄女宮呢?”

破邪敷衍地說道:“大概你爺爺幻想著自己能夠用那本書上的法子長生不老,然后一直住在這里吧?”“那本書真的能讓人長生不老嗎?”“可能吧。”“什么叫可能啊?喂,你別走那么快呀!哇,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

一個月以后,我正式接管了我爺爺留下來的所有產業,成為一筆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象的龐大產業的所有者。不過表面上,我仍然是一所三流大學的學生,每天騎著我的破自行車,飛奔在去食堂搶飯和去球場踢球的路上。

至于那本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玄女心經》,現在正在我的抽屜里躺著。或許有一天當我心血來潮的時候,會去研究一下里面的長生不老之術吧!

di-fon1 gt;z : @4 ??, nt-family:宋體'gt;凌云志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我、我沒罵你。”

小海棠看他顯出一副慫樣,心中怒火卻是越發旺盛。邁步上前揮起拳頭,她對著凌云志一頓亂捶:“我辛辛苦苦地在外掙錢,養家糊口。你在家里養得白白胖胖,和別的女人說說笑笑,好自在啊!”

她手臂有力,捶得凌云志快要站不住。忽然撲上前去,她隔著衣裳,又狠狠咬了對方一口:“你不是人,你對不起我!”

凌云志倉皇逃到里間臥室,坐在床上彎腰捧住了頭:“唉呀,你真是冤死我了!邱太太比我還大一歲,她和你比起來——這個——我也是有審美觀的——你怎么不相信我?!”

他把話說得斷斷續續,底氣不足,看著越發好像心虛。小海棠其實也知道他沒膽子真去出墻,然而依舊生氣,飯也不做了,兩人一起餓著。

這時已經是傍晚時分,熬著熬著便到了天黑時候。凌云志悻悻地脫鞋上床,滾到里面睡覺。小海棠渾身冰冷,只好也進了臥室。

劃著火柴點上油燈,屋里盛滿了黯淡光明。她走到床邊俯下身去,凝視凌云志的睡顏。

凌云志睡著的時候也是皺著眉頭,大概因為今天真是蒙了冤。小海棠盯著他看了許久,后來忽然一笑,心中想起了遠在天津的素心、曼麗和怡萍。

其實還是這樣好,她心里想,這樣雖然辛苦,可是心里清凈。活了二十年,她睡著醒著都是在爭,唯有在愛情上修成正果。凌云志是她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什么時候想起凌云志,凌云志都是他的。

吹滅油燈上了床,小海棠抱住凌云志閉了眼睛,感覺四周一片靜謐,只是肚子里有些餓。

這樣一場風波過后,凌云志為了解除嫌疑,索性要求跟著小海棠去集市上,幫忙做些雜活。

小海棠一聽這話,卻是心虛——她在那幫游擊商人面前,向來生冷不忌,可謂是牙床鋪鐵軌,滿嘴跑火車。一位太太奔放成她這個樣子,也夠回家挨揍的了。

“我不用你幫!”她自有說辭控制對方,“你有心思,想想新房子的式樣吧!等到新年一過,我就開始動工蓋房——我們也住到山上去,就像那些闊人一樣!”

凌云志過慣了清貧日子,雖然現在可以隨便吃肉,可是住在國難房子里,生活總不會優越。聽小海棠說要搬到山上去住別墅房子,他只覺是天方夜譚,不過也沒有戳破這個彩色泡泡,因為覺得對方是個充滿斗志的小妹妹,自己應該附和著她,讓她高興。

小海棠每天一邊買貨賣貨,一邊東拉西扯,成為集市上一位最有名的中間人。她那間小店鋪里難得清靜,總有人來人往。她豎著耳朵長著見識,漸漸心思又起了變化,感覺自己這樣傻苦傻累,實在算不得聰明。可是聰明的生財之路怎樣尋找呢?她不知道。

她迷茫著,頭腦身體日夜不肯休息,總在思考忙碌,也不疲憊,也不生病。結果在翌年——也就是西歷一九四零年——的十月,她當真選下地皮,雇傭工人,開始建造房屋。

建造房屋,當然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生活舒適一些。小海棠懷著這樣的心情開工,沒想到新房子給她帶來的好處,卻是遠遠不止“舒適”二字。

因為材料充足,工期又是趕在霧季,沒有空襲,所以建造得十分順利。房屋不大,是座挺俏皮的二層小樓,正坐落在山中一塊平臺上,四周圍了個籬笆小院,花木藤草都種植了,等到天暖,此地必會成為一處優美桃源。

房屋建好了,然而里面空空蕩蕩,沒有家具。交通不暢,這也不是著急的事情,小海棠就帶上凌云志,螞蟻搬家似的一趟一趟四處奔波,城里城外全走遍了,今日搬回一張桌子,明天運回一只櫥柜。這樣樓下五間加上樓上三間屋子,也就慢慢充實起來。

新村中的眾人還記得小海棠剛搬來時,拎著旅行袋四處推銷肥皂的情形,沒想到身邊會出這樣一位女中豪杰,竟然憑著一己之力,不但養活一個無能丈夫,還跑去山中蓋起了洋樓。這樣的成就,幾乎傳為奇談。小海棠聽到風言風語,心里也是得意,不過很有控制,因為總能看到遠遠強于自己的人——比如關孟綱,關孟綱手中已經攥了七輛卡車,專跑仰光。這個年頭能從外面運回物資,想不發財都難。

第二年的新年過后,凌家小夫婦喜遷新居。凌云志幾乎惶恐,不知太太在外做出了何等事業,而未等他安下心來,小海棠又有驚人之舉——她把集市上的店鋪賣出去了!

“有錢可以投資嘛!”她穿著一身紅底白花的長夾袍子,腳上也換了絲光襪子和高跟皮鞋,本來就高,這回越發醒目,頭發也燙成一堆烏云卷子,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手指夾著煙卷,她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椅上,胸有成竹地發表高見:“關——關孟綱做生意,愿意帶我一股子。我樂得坐在家里發財,何必還要出去守著小鋪子苦熬?”

凌云志也換了一身嶄新的嗶嘰長袍,新剃的頭發上抹了生發油,整整齊齊地偏分梳開:“關孟綱這么關照你?”

小海棠把紅唇撅得圓圓的,向外吁出一口煙霧:“別臟心爛肺啊!人家愿意關照,我還把人家推出去不成?”

凌云志在家里弱慣了,這時就有點發懵:“他……他是不是還想著你?”

小海棠大言不慚地答道:“我長得漂亮,想著我的人多著呢!我管得過來么?”

說完這話,她也心虛,不敢多談。美國口紅在煙卷上留下淺淡印跡,她自覺香氣撩人,大概也可以充作闊少奶奶了,只是手粗,因為總是要干雜活。這是關孟綱給她出的主意——別總和那幫小商人們鬼混,混來混去頂多混成小商人們的祖奶奶,也還是個小商人。有機會要往上結交,就像他自己一樣,他來重慶時也是兩眼一抹黑,只是有些財產傍身,可是現在怎么樣?現在他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小海棠覺得關孟綱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過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況且再難也難不過擠長途汽車往城里跑。等到天氣和暖起來了,她和凌云志挽著手走在開辟好的林蔭道路上,不過幾天的工夫,果然和遠近鄰居搭上了話。

在新村里,小海棠是個高談闊論的,家計生意她都精通,在太太里面是個英雄;可是到了這般地方,她發現自己就有一點格格不入了,反倒是凌云志如魚得水,斯斯文文的有話可說。穿著一身筆挺西裝,凌云志站在一株老樹之下,和一位叼著煙斗的銀行家談論世界戰局。對于千里之外的事情,他向來很有見解,和聲細語地問一答十。

“蘇聯那邊的情況,我看終將還是要占上風的。”他一手挽著小海棠,一手插進褲兜里,“據說莫斯科的冬天是非常的可怕。”

銀行家其實還沒摸清凌云志的來頭,可就單憑對方身上這股氣質,他也覺得這名青年值得相談:“唔,莫斯科的冬天,我是體驗過的,的確冷得不能形容。”

小海棠抓住時機,款款笑問:“吳經理去過蘇聯?”

銀行家笑容可掬地面對了她:“年輕的時候,去那里吃過一年黑面包。唉,那個時候苦得很吶……”

一番閑聊過后,小海棠邀請對方到自家做客。銀行家一路溜達過去,就見花草滿路,曲徑通幽。坐在小院里喝了兩杯好茶,他承認這一對小夫妻都很可愛。

銀行家喝了凌家的茶,自然也要回請一番。如此一來一往,雙方便建立了友誼。小海棠采取此種戰術撒開交際網,天天拖著凌云志出門,后來凌云志向她做出抱怨:“我的腿都累細了。”

小海棠繞到后方,對著他的屁股拍了一巴掌:“腿這么長,還怕走短了不成?好容易我們又回到了這樣的生活圈子里,還不好好珍惜?當我愿意帶你出去,人家都愿意聽你扯淡嘛!”

凌云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哼哼。小海棠走過去雙手捧了他的臉,低頭笑問:“大寶貝兒,想要撒嬌呀?”

凌云志不耐煩地把臉一扭,隨即向前貼上了小海棠:“太太,我累。”

這本是無心之言,然而小海棠卻是覺得十分入耳:“怎么不叫我小海棠了?”

然后不等凌云志回答,她自作主張地一拍對方肩膀:“從此之后,只許你叫我太太,不許再喊小海棠了!”

凌云志閉著眼睛,笑出聲音:“太太,太太,太太……”

小海棠心中竊喜——不是姨太太了,是太太!

凌云志沒想到自己還有運氣重新過上富裕生活,心中十分慶幸竊喜,然而也有美中不足,就是關孟綱經常過來做客。

這家伙顯然是沖著自己太太來的,凌云志暗想自己但凡算個男人,就該把對方打將出去。然而隔著一張小圓桌面對了關孟綱,他見對方五大三粗,故而根本沒敢動彈。

他看關孟綱,關孟綱也看他,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良久之后,關孟綱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真像小白臉子!”

凌云志氣得向后一躲:“關先生,請你不要這樣侮辱我!”

關孟綱一攤手:“我侮辱你了?你不是小白臉子是什么?我這是夸你漂亮呢,你別狗咬呂洞賓!”

然后不等凌云志回答,他轉頭嚷道:“哎!我說,我不是拎了三條魚來嗎?晚上全燉了吧,咱們三個一人一條!重慶這地方,大魚可是真少見!”

小海棠站在門口,望著前方兩個男人,滿心的哭笑不得。

晚餐端上魚來,三人果然是一人一條。吃飽喝足之后,關孟綱顯然是不打算走,不但不走,還倚著門框壞笑:“夜里一起睡啊?”

小海棠當即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關孟綱看著她笑:“我沒和你說話啊!我問他呢!”

凌云志鏗鏘有力地吐出兩個字:“下流!”

然后他不讓小海棠收拾碗筷,拉著她就要往樓上臥室走。小海棠掙開他的手,滿不在乎地洗碗刷鍋,又把一床被褥送去樓下客房。

把一盤精制蚊香放在客房床下,她不愛關孟綱,可是現在也不恨關孟綱了。關孟綱已經不再是先前那種混不講理的模樣,隨著年紀的增長,這家伙身上的“人味”倒是越來越重。如果沒有凌云志的話,那小海棠也許愿意跟他過一輩子。

不過有了凌云志,這些話就談不到了。

客房里沒了旁人,關孟綱反倒正經了一些。這些年都過去了,該是他的就是他的,不該是他的,強求也不成。他活了三四十年,玩了無數女人,最看上的就是小海棠。一直舍不得對小海棠下狠手,忍著忍著忍到最后,他把自己的狠心忍沒了。小海棠不跟他睡,那就不睡。即便不睡,那在一起談天說地罵罵街,也是有意思的。

“請你過來坐一坐,你還坐下不走了。”小海棠咕咕噥噥,“夜里自己管好蚊帳,蚊子多得要吃人呢!”

房內暗沉沉的沒開燈,關孟綱坐到床邊,低聲答道:“哎。”

這一聲低沉而溫柔,回蕩在黯淡房內,悠悠地帶了情意。小海棠怔了一下,隨即忽然紅了臉。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她關了房門,向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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