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自我覺醒的詩人,都一定擁有自己的詩歌傳統;每個有能力給命運以準確闡釋和命名的精神遠行者,都一定首先是地域文化的觀察者和言說者。繼而由此推之,因為對傳統的挑剔選擇,因為對地域文化的嚴苛提煉,如此而生成的詩歌話語方式、價值取向和立意面向,一般情況肯定不是單純的理想主義者,更不是情緒激動的道德主義者。只要理解了單純理想主義或許是淺陋的預言家的語言游戲,激動的道德訴求也許只是文化傳統主義者逃避現實的合法化借口,那么,面對“苦吟”和“獨白”的詩歌形式,我們就無法在“對話”、“和解”中無效消耗,也不宜在“甜蜜”、“和美”的大合唱中找尋廉價詩意。
曹有云這個“四十載”屁股未曾挪窩、一直生于長于青藏高原,生兒育女,孝敬父母,求職上班,乃至歌哭吶喊不曾離開過世界“屋脊”的西部漢子,也許他的詩名還不曾在詩壇大面積傳誦,他的詩歌還不曾正面進入高校詩學堂奧的觀照視野,然而,讀他的《時間之花》(“21世紀文學之星叢書”2009年卷,作家出版社2009)和《邊緣的琴:2009—2013詩選》(作家出版社2013),的確被它深深感染。掩卷之后,我被推入了思索的深淵。第一,我們何以一定要刪除“我們時代文學”中的“苦難”?我們刪除的條件是什么?第二,我們何以非得在對話、和解中消弭獨語者的尖銳思考?獨語者之所以號呼不息進而固化成詩的經驗,何以非得只屬于 “邊緣”,我們的中心在哪里?第三,我們受惠于經濟并在“經濟社會”這個響亮的話語修辭中反復修改自我,但當經濟主義構成我們雷打不動的價值夢想之時,我們用以揭示我們意義生活、價值生活的框架結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