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詩的本土性已經不是一個新鮮的話題。本土性在古代,由于交通和交流的不便,詩人生活的環境相對封閉,因而不會像日益全球化的當代如此凸顯它的重要性。一個詩人的寫作,最終是一種文化身份的重建和確立。這種身份的辨識,需要一個清晰的坐標。坐標不是憑空就可以確立的,好比一個城市建一座房子,必須通過城市中心某個基準點作為參照,同時還要依賴一個海拔高度。這個基準點也許不為人注意,一枚刷了紅漆的釘子打在某個街心廣場的附近,但是每一座房子的定位,都要從這里開始,通過經緯儀引導,從而最終確立一個橫坐標。在某種意義上,詩人,就是一個地方的房屋規劃師,他的心中總會有一個基準點。這個點,就在當地,就在本土。本土性,是指地域文化習俗在時間中累積、作用,相互影響而在人的思想意識、生活習慣、話語方式上形成的地方性差異。地域性是先決條件。
地域性有兩個端口,一個是地理地貌和地理靈性,一個是傳統文化和民間習俗。每一個地方的地理,一定會對詩人的寫作有著潛在的影響。比如江南水鄉的溫柔靈秀,會比較自然地流露在潘維那樣的詩人筆下;而兩淮流域既有平原,又有丘陵,也許就決定了陳先發的寫作會有一種沉雄決絕的氣質。相對于地域文化習俗,地理靈性應該會給予詩人更多啟迪。它和詩人的童年廝混在一起,山巒起伏,大河奔流,童年的點滴記憶無不是詩性的,因為那時候一切都遠沒有進入有用性的范疇,而詩歌,恰恰是關乎無用性的,關乎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