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以洪的《好像我就是他的父親》寫的是極平常的生活場景。工作在外的“我”某次回家時,兒子正在和鄰居家的孩子玩耍。兒子看見我,“立即躲到我母親的身后/把手指放在口中,一邊吮著/一邊探半個頭,平靜地,怯生生地/打量我,好像我不是他的父親”。倒是鄰居家的孩子見了我又熱情又興奮,“一會兒唱歌/一會兒跳舞,一會兒騎在小板凳上/駕駕駕地叫著,圍著我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想與我親熱/好像我就是他的父親。”
自己的孩子害羞不敢相見,“好像我不是他的父親”;別人的孩子卻不認生,歡天喜地,“好像我就是他的父親”。這看似奇怪,卻是很真切的人性體現。唐朝宋之問遭流放,渴盼能回到家鄉。真的快要到家了,他卻寫下“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渡漢江》)寄寓在外的人們,在他鄉時可能生活得熱熱鬧鬧,快到家鄉時卻可能既期盼、心急,又感到膽怯、陌生,因而“情怯”,躑躅不前。這跟孩子見到了久未謀面的父親心情是類似的。孩子心里熱烈地期待著父親,希望撲入父親的懷中。但父親這個世上最親的男人,卻又是一個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他是威嚴的?還是和藹的?他認得他的兒子么?他會接納他的兒子么?越想親近,越感拘束。越多期待,越不敢貿然上前。而鄰居家的孩子則沒有這么多心理負擔,對他來說,只是來了一個大伙伴罷了,所以他能迅速地和“我”熱絡起來。
正是兒子的這種膽怯,這種父子間的距離感,反而讓親情凸顯出來。以父親的角度來觀察兒子的這種情緒,也體現出父親對兒子的愛與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