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瓜,本名王瑋旭,1994年4月生于江蘇徐州,現為復旦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漢語言文學專業2012級本科生,任復旦詩社常務副社長,曾任復旦詩歌圖書館副館長。曾獲第三十屆武漢大學“櫻花詩歌獎”三等獎、第三屆復旦大學“紅楓詩歌獎”、第一屆南京大學“重唱詩歌獎”。
內 城
開始時我以為是睡過了站。時值清明,
我帶著錢包和阿米亥,沒掉過一滴淚,
只在路上回想起祖先,他們把從前的云
塞進我的衣兜。這是2014年,我二十歲,
新時代,即將吸入我的肺。我預感到,
它將重于我拖著的長途汽車。車開走了,
震顫的灰塵從尾氣中竄出,沾滿我清澈的
鼻毛。游人灰塵般射向揚州城。揚州城,
躺在餐桌上和鏡框里,是一頭巨大的
母馬的性器。這一定是睡過站了。
我羞得躲起來,就躲在路邊,
給乞丐看我的蓬頭垢面和百度地圖。
陽光刺眼,他不理我,兀自唱著:
“我們的大中國啊,好大的一個家……”
我感到一陣自豪,就打了他一拳,
憑借旅游年卡鉆進瘦西湖,
而他在欄桿外,揮舞著干癟的拳頭。
我感受到楊柳風吹拂著我的陰莖。
肯定是睡過了,這不是我要來的地方。
這里湖水太少而大腿太多,昏沉的眼皮
被各色裙子掀起。胖西湖,
一座刺繡般稠密的衛生間,沖進更多
人造的人。鳥糞“啪”地落下,我突然明白
來時我只是個游客,出去之后,我已經
成長為游客了。在所有季節里,我將永遠
睡過站,再也走不進一座城市,所有風景
都將成為向我諂媚招手的站街女。
我在洶涌的二十四橋上坐下來。
人潮拍打著我的背包。黃昏從身后
投射出千萬條影子。我難過地閉上眼。
黑暗中,草香彌漫,水聲嘈嘈。到站了。
雨 后
光草交織每種氣味,春日的懶
在蝶的弧海中嘩嘩翻卷。
愛人消失在此句中,像剛過境的
暴雨,沉陷在別處。就這半日,
我要梳頭、洗衣、扮演天色,在樹梢上
觀看花屑云影,任其掩住全部之我。
我是長久蒙灰的鏡框,幸福生長于此。
天突兀得濕——一滴雨落下來
停 電
從夜晚中再也看不到眉毛,因為
毫無征兆地,燈芯從靜中落下。
許多花園整夜都不曾醒來,
低飛的言語從窗前掠向遠山。
靜中也許有此刻,花徑錯綜,
來時的路已被柳葉飄滿。
從夜晚中再也看不到故事。
故事是從書桌開始:起初,
書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
詩人的靈運行在桌面上……
此時燈芯紛紛揚揚。
這是多莊嚴的諧劇,重編繩索,
用來回想一生中本該有的時刻:
茶杯從破碎中懸起,紙簍劃開的
信封,又蓋上郵戳。迷人的
黑暗里,恰有兩盞目光仍然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