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時節

暮春的午后，獨自在一家服飾店小逛，選中一件雪紡衫：中長款，粉紫色，寬松的衣袖。試穿，在鏡前輕輕轉身，很飄逸的感覺。

小陶醉中，聽旁邊有人贊：“很美呢。”

轉回頭，是一個面貌甜凈的女子，我不太確定她的年齡，她的皮膚依然光潔，頭發烏黑，并不見光陰痕跡。但她的眼神告訴我她已步入中年，我看得出那眼神里的從容、淡定和溫和，是在光陰里修煉出來的。還有她的衣著，質地柔軟的白色開衫，黑色長褲和中跟的鞋子，都是一個嫻靜的中年女子的衣著標志。

而且，也只有這個年紀的女子，才舍得贊美同性。年輕的時候，我們對自己的美，總是不甘示弱的。

為她的贊美，我報以微笑，然后去試衣間換下衣服，決定帶走這件一見鐘情的雪紡衫。

店員為我打包時，忽然抬頭看向那個中年女子，試探問：“您是否也買一件，剛才您穿了也挺好看的，黑色和白色都很適合。”

女子笑起來，然后搖搖頭：“她穿了好看，我穿，就已經不再合適了。”

店員還試圖說服她，贊美她的氣質和身段。但她依然搖頭，指了指我：“我和她，不在一個時節里，女人的每個時節，都該有和時節相符的特征，我已經38歲了，所以她適合的，我必定不再適合。”

說完，她沖我點點頭，笑著走出門去。

隔著店鋪寬大的玻璃窗，我注視她的背影，良久。

那真的是一個依然輕盈和美好的背影，撐得起任何款式的衣衫。但是，如她所說，不選擇的原因是年齡——38歲和24歲自然是有區別的。她明白這一點兒，明白有些東西，只能屬于真正的年輕，勉強不得。

她的自知和理智，當真令我心悅誠服。

忽然想起不久前在電影頻道看的一場明星走紅毯的儀式，不同年齡的女明星，全穿著晚禮服，踩著恨天高走在紅毯上。而那禮服，也無一例外地露著后背和鎖骨甚至大半個胸部。

年輕的女孩子和這樣性感的禮服真是天作之合，她們高挑、緊致、光潔而鮮亮，而那些步入中年甚至年過五旬的女星，卻在同樣的裸露中將美好抹殺。褶皺、松弛、灰暗……任怎樣的化妝品都無法彌補和遮蓋。我真的寧愿她們選擇將脖頸牢牢包裹的旗袍，至少得體。而那樣的晚禮服，真的已經不再適合她們。

她們的時節，屬于成熟、豐盈和優雅，而不是張揚、恣意和無所顧忌。

又想起前幾日的早上，單位一位即將退休的前輩，竟然和一個剛來公司不久的女孩撞了衫，一件同款、同色印著卡通動物圖案的T恤。之后，那女孩偷偷說，打算把自己那件T恤剪掉當抹布。

這話有點兒刻薄了，但那位前輩做得也確實不妥。30年的差距已把時節分得清楚而明晰，她卻偏偏要活在不屬于自己的時節里，那么令人尷尬。

看著玻璃窗外女子的背影在路口的轉彎處消失，我轉回身來，帶走了屬于我的時節。我想我會學她，自知地活在自己的每一個時節里。

女子，是應該服從于時節的，不管有多么不甘心，也要尊重光陰。這才是真正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