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關系里的“灰人脈”

跟男友分手前，莎莉一直覺得公司里人人都是喜歡她的。

按說，也沒有不喜歡的道理。如果單純以普度眾生為標準，莎莉就是塵世間的菩薩。從口袋里的零食到腦袋里的心事，沒有一樣不跟人分享；跑腿頂雷做替補，也沒有一件含糊。甚至連三甲醫院的專家號、春運高峰的火車票這些難弄的東西，只要人家跟她開了口，她都會挖地三尺找關系托門路，搭錢搭力搭人情地想盡法子給搞來。人人都說這美眉厚道、有辦法，遇到過不去的事兒，也總愛拉著跟她說說。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是忙里偷閑騰出空，無條件地充當對方的情緒垃圾桶，陪喝陪聊陪訴苦，遇上糾結指數居高不下的，一熬就是大半個通宵。

本來做這些事的時候，莎莉也沒打算非得要圖別人說什么好兒，她相信“一分厚道一分福氣”——舉手之勞的事情，能幫別人一把的時候就幫一把。如果不是跟花美男的感情出了問題，她還真沒想到她的那群“親愛的”“寶貝兒”里原來如此藏龍臥虎，看上去個個兒甜言蜜語春風拂面的，完全搞不清哪一個笑紋兒里藏著飛刀。

那是幾個月前，公司來了個新人，皮膚細膩、模樣俊俏，據說是屬于“韓風爆款”的花美男。從看見他的第一眼，莎莉就認定了那是自己的菜，一顆小心臟興奮得突突亂跳，覺得一定是被老天眷顧了，才空降給她這么一個盡善盡美的真命天子。可是那花美男對她，似乎總是半推半就。不溫不火地處了兩個月，好容易有點感覺了，對方卻要找個借口開溜。莎莉不甘心，一遍一遍地苦苦追問，對方綿軟到近乎虛脫似的一句話，對她卻如五雷轟頂：我骨子里，還是喜歡傳統的女人……不愿意自己的另一半，是什么“宅男女神”。

差不多過了一個星期，莎莉才從“被雷得外焦里嫩”的狀態里回過神兒來。見她偏執地探究不舍。花美男無奈，開始閃爍其詞。但辦公室戀情，從來都是紙里包不住火，更何況這段戀情中，還有一個躍躍欲試的備選女主角——那是跟莎莉合租的女同事，說她常常夜不歸宿、論人長短，損這個吃軟飯，罵那個白眼狼，自己卻整天跟男人喝茶吃飯，為人也未免輕浮；而行政部那個時常找莎莉蹭飯的屌絲男，酸溜溜兒的那一句“那妹子是咱公司宅男心中的女神”，似乎更是意味深長。這花美男一向耳根就軟，又生性狐疑，平日里聽人說話，回去總要像牛反芻一樣，翻過來調過去地濾幾遍，如此幾度思量幾度愁，再隨機的玩笑，也有了弦外之音。

失戀本就夠折磨人了，額外還莫名其妙地落這么一個名聲，莎莉心里實在窩火。她借著重感冒請假待在家里，療傷之余也面壁反思。或許真的是言多語失吧，她不該在別人跟她訴說憂傷和憤怒時表現出共鳴。那種人神共憤的氣氛，確實可以讓對方感覺自己的苦惱有人重視，而另一方面，自己的牢騷也有地兒轉嫁——一旦遇到什么風聲，可以悉數算在她的賬上，仿佛當初的那些吐槽，都成了她的原創。

聽莎莉哭訴著自己的委屈，我腦子里悄悄閃過一個詞：灰人脈。它讓我想起廟會攤子上的糖畫，勾勾連連縱橫成網，而且晶瑩、剔透、漂亮、周全，讓人很樂地拿在手上，展開一點甜蜜的遐想。可是卻沒有幾個人愿意吃它，因為過了別人的手，心里難免多想一層。

時代雖說不同了，男女卻還是不一樣，一樣的交友廣泛，在男人那里是豪爽仗義，到女人這里就可能是輕浮風騷。性別角色的差異根深蒂固，職場的明爭暗斗和翻云覆雨宛若后宮，“躺槍”已然在所難免了，何苦再去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