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窩

朋友妤說她已搬了8次家，再不想搬下去。替她算算，果真是這樣的。其實，她來新加坡才不過兩年。“我有些搬怕了。”妤淡淡地說，有些許的無奈，又有些許的自嘲。

她的8個窩我皆是知道的，又聽她再細細講，竟有些遲疑，她的日子是怎樣過的？

妤剛來新加坡時住的房子，是公司替她租的，和5個同事住在一起。妤大學畢業便來了新加坡工作，原是很幸運的，卻也似足了游蕩。她的第一個窩是政府租屋，6個人住3間房，沒有屋主，橫豎她們在房中稱霸，自是逍遙。妤在那兒住了近一年，她說那是很感懷的日子，皆是同事，都有和她一樣燦爛的年齡，那實在似大學生活的延續。

妤得來永久居民身份后，便跳了槽，離開了原來的公司，首窩自是不能住了。那以后她便不停地搬房子。這期間，她亦換了幾家公司。我看著妤，一個很纖弱的女孩罷了，身材似足了模特，哪想得出她那么能折騰呢？

其實想來，不知何故便覺得自己的生活不定，可不喜歡搬來移去地搬家，也許是東西越來越多，懶得搬動了。初來時一個包而已，如今搬起來，恐是要拉一小車了。原來極喜平靜的，如今過上妤的生活，我怕是每天要頭疼的。

是一個窩而已，妤又笑了，她總說自己如今已沒心沒肺，天塌下來也要拼死去扛一扛。新加坡那么小，她都搬遍了，忽便覺得很有滄桑感。

你去美國吧！對妤說。知道她已經聯系了幾所學校，要去美國讀MBA。她心中原是裝了許多溝壑的，但是美國的天空可以填平。于是她便笑了，我猜她已想到自己在美國大學讀書的情景了。

唉！暗自嘆了口氣。想起在博物館前看到的一條欣長的條幅，上面寫著：回看來時路。

館中正展出華人南遷新加坡的歷程。

人原來是要許多挪移的，在一個地方搬來動去，從一個地方舉遷到另一地，從一國移民到另一境。人果真便挪活了嗎？不看來時路，為什么常常想起把原有的一切拋去呢？

想起找房子便有些怕了。看新加坡的報章廣告，租賃屋和售賣房子的分類廣告獨領風騷。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小字都是在告訴人們有人要找窩居的殼，有人要丟窩居的套。對上眼，便可成交。

果真每天便有這許多無窩無居無家可歸又得新居又造新巢的人嗎？林子總是有雀來往的，總是有鴉要飛走的。同一片林子，膩了要換，搬去的林子，卻想不到是別人膩了的。搬來轉去，林子的樹便漸漸老了，鳥兒們便也死去了，是剩下許多鳥糞，滋潤了新的苗，引來了新的鳥。然后便又重復原有的故事。

妤說不要搬了，后來卻知她就要搬到美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