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錯過了你的好

終于忍不下去

又一次的爭吵，到中途，徐勁忽然就煩了，聽小施還在那里據理力爭，忍不住吼了一聲，別吵了，咱倆離婚吧。

小施一下就住了口，然后定定地看徐勁片刻，平靜地說，好。

這就是小施，結婚兩年了，徐勁沒記得她為什么事妥協過讓步過順從過……結婚的時候，小施媽媽對徐勁說，這丫頭被我們寵壞了，任性，你要多擔待。

當時徐勁不以為意，無非任性，幾個女子不任性呢？小施那副嬌滴滴的長相，任性也是該被寬容的。后來才知道，小施哪里是任性？壓根是倔強，非一般的倔強！比如，偶爾的朋友聚會，如果小施不愿意，徐勁說什么她都不給他面子，絕不參加。比如小施愛干凈，被單頂多一周一換，枕套更是天天換。比如再精彩的球賽也不讓徐勁熬夜，12點前必須上床。再比如，要孩子列入計劃后，小施要求徐勁必須戒酒半年，哪怕偶爾小喝一次，也要從頭再計算……這一次爭吵，便是為徐勁陪客戶吃飯時喝了兩瓶啤酒。

小施真的太較真了，近乎強迫癥。徐勁開始后悔當初被小施這眉目纖細的可人模樣給蒙蔽了。她看上去嬌小柔弱，但骨子里長滿了刺。戀愛時，年輕男女之間的相互吸引可以掩蓋諸多不融洽，進入婚姻，現實生活瑣碎的碰撞中，種種不適浮出水面。

起初徐勁也忍，所以每一次爭執，都以小施勝利告終。可沒想到這樣的境況一旦開了頭會沒完沒了，徐勁終于覺得忍不下去了。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徐勁心一橫，那就離吧。小施如此堅決，還有什么好說的。

從此杳無音信

就這樣離了，除了結婚時小施媽媽給的銀行卡和衣服，小施什么都沒帶走——堅決不拿不屬于自己的，房子、車子、票子……統統不要。

徐勁沒奈何，前幾日，公司里一個年輕女孩大談女人之道，如是說，不管什么年代，女人都要學會妥協學會示弱學會耍賴——這樣分析，小施真不像女人。離婚這么大的事，甚至也沒有通告父母，自己做了主，租了房子搬進去，照舊過日子。半個月后，雙方家庭才知曉實情，小施媽媽給徐勁打電話，說不出的難過和無奈。

徐勁也無奈，當時那句“離婚”多少有點賭氣的成分，但小施卻把徐勁架了上去。到底覺得有點對不起小施家人。小施媽媽嘆息，小施這孩子，就是任性，其實心地蠻好的……嘆息著掛了電話。

徐勁父母也責備徐勁太過輕率。在他們眼里，小施算是好兒媳，勤快、不虛榮、孝敬……徐勁無話可說，看樣子婚姻這回事，外人還真是看不出究竟。

但徐勁知道，兩個人繼續走下去，最后走到徹底的山窮水盡也說不定。如此，分了也好。沒準以后小施會遇見一個附和她心性和習慣的男子，寵她至終老。

徐勁自己，也希望下一次會碰上另外一種性格的女子，彼此謙讓包容和睦。

小施從此便杳無音信。

無需愛來愛去

如此徹底各奔東西，離婚的陰影慢慢淡了。畢竟加上戀愛時間，兩人一起也不足3年，留不下太深的痕跡，何況那些記憶里，還有種種不和諧。

半年后，徐勁經人介紹認識了何碧，是那種滿眼滿臉小福相的女子。那段給徐勁介紹女友的繁多。離婚后，徐勁這個有過短暫婚姻經歷、事業有成的男人，反倒比以前更搶手。

徐勁最后選中何碧，原因是那天依舊是徐勁和一個要緊客戶見面，試探問何碧是否可以一起陪同，何碧爽快地答應了。飯局上，徐勁試探著讓何碧也跟客戶喝一杯，何碧也不假思索端了酒杯，結果一下便喝多了……事后徐勁問何碧，干嗎那么沖動？何碧有些不好意思，說，只想聽你的，誰知道酒那么不好喝。

徐勁心里，就被溫柔地觸動了。他可以確定，這是一個骨子里愿意對男人言聽計從的女子。徐勁不想分辨這種感覺是不是愛情，有過那場婚姻，徐勁感觸頗多，更愿意相信婚姻是讓彼此舒服的一種生活，而不是愛來愛去。

有一點孤單

那次之后，徐勁決定過一段和何碧去把證領了——那段時間徐勁有點緊迫，自己當老板看起來風光，其實也是風險無限，不管大形勢還是小環境，有個風吹草動都會受影響——徐勁經營電器，代理了兩家新品牌，好不容易闖出一條路來漸漸上了軌道，但那段時間，其中一家電器系列產品在一年一度的“3·15”活動中被查出質量問題……

雖然有廠家墊底，但忽然退貨的顧客頻繁上門，徐勁還是有點應接不暇的忙亂。這邊要耐心應對顧客，那邊要緊急聯系廠家，其間一周飛了3次，希望可以得到圓滿解決，折騰來折騰去，累得不行。

回來，片刻的空閑，將難處說與何碧聽。只聽了大概，何碧亂了陣腳，扯著徐勁手臂問，那怎么辦啊？會不會損失很多錢會不會破產會不會……

徐勁一急拂開何碧柔軟的手，他說給她聽，是想得到些許安慰甚至聽幾句打氣的話，可沒想她如此受不了打擊，讓他再無繼續傾訴的愿望。

想起當初，和小施戀愛時，也出過類似的境況，說給小施聽，小施反倒比他鎮定，說一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么？大不了從頭再來”。后來果然化險為夷——奇怪，怎么忽然想起小施來？那么長時間了，不知她身邊，是否也已有了旁人。

徐勁走神了，何碧喚了好幾聲才反應過來，沒什么，有點心亂，你先回去吧。

何碧諾諾離開，徐勁回轉身來，覺得有點孤單。

現世如此悲涼

但此次，徐勁卻沒有了前一次的幸運，這邊終究出了事，一家用戶的熱水器發生故障，導致一位老人受傷，而那一邊，廠家一夜間人去廠空，徐勁飛過去，看著幾日前還轟轟烈烈運轉的工廠傻了眼。

退貨、賠償、傷者高額的醫療費……徐勁焦頭爛額，大致算了一下，除了破產，還將背上部分債務。

東奔西走到發起高燒，局勢還是無力改變。而這年頭，借錢比什么都難，徐勁亦不想拖累父母，退了燒爬起來，決定把房子賣了渡此難關。

非這樣不可？何碧眼淚汪汪地自語，以后怎么辦？

徐勁已無多余力氣來安慰眼前的弱女子，只能苦笑說抱歉。

何碧的眼神就一點點黯淡下來。

徐勁把湊來的錢送去醫院，然后去中介登記房源，想想此后從頭開始的艱難，心里一陣悲涼，電話在褲兜響了半天，才無奈接聽——這段時間，曾經關系親近的好友好似集體失蹤，電話帶不來什么好消息。

現世比心情更悲涼，卻不能徹底逃避。

喂了一聲，對方卻有片刻沉默。又喂一聲，那邊才開口，徐勁？

徐勁手一哆嗦，竟然是小施。

總歸做過夫妻的

終于聽懂小施電話的意圖，她欲借他30萬元渡難關。

徐勁結結巴巴，小施，你如何知道？

是啊，她如何知道他眼下處境？她連電話號碼都已更換，無非是想干凈徹底地斷了和他的從前。

電視。小施回答很簡短。

徐勁只得再度苦笑，這年頭什么都已不是秘密，誰家夫妻吵個架都瞞不住媒體。但是……但是他當然不能接受，這算什么？又憑什么？于情于理都不合適，何況還關乎一個男人的自尊和自知。

所以，感慨過感謝過，徐勁還是果斷拒絕。

小施卻似早已料到徐勁的態度，平靜說道，是借的，或者你當我放高利貸好了。

那也不行，我有辦法。徐勁說。

總比賣房子的好。小施說，留一存身之地，才好東山再起。

徐勁的臉刷就紅了，或者她只是猜測，卻正中他的要害。幸好不是面對面，否則豈非令他無地自容？小施，真的不用。

那邊就沉默下來。片刻，小施說，徐勁，人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雖然我們已經分開，但，總歸做過夫妻的是不？這輩子，有多少男女可以做成夫妻？

徐勁怔怔地，忽然無言以對。街中無端起了風，徐勁就流了淚。

就這樣錯過了她的好

徐勁還是沒有動小施的錢，這一次，他終于倔強過了她。房子也終究沒有賣，父母拿出多年積蓄幫徐勁抵擋過去。只小施那個電話，徹底驅逐了徐勁的頹廢，令他一下充滿了從頭再來的勇氣——即使分了手，即使再無關聯，小施也依然記得彼此曾是夫妻，有過名分賦予的情分，肯替他分擔。對于一個男人來說，這種肯定的動力已經足夠強大。

徐勁當真是萬分意外的，這萬難之時，伸出手的竟是小施。想起做夫妻的光陰，吵吵鬧鬧都為瑣事，從不曾面臨過任何真正考驗。事實上他并未真正了解小施，他只是厭倦了她的脾氣，卻不曾深究過她的心地和心性。如小施媽媽說，小施的心地蠻好的……可是平淡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機會來考證這些呢？于是，他就這樣錯過了她的好。

徹底錯過了。徐勁知道，他和小施已無可能，他唯一能做的，是好好努力。

又一年后，徐勁再次迎來事業高峰時，娶了何碧。雖然抱怨委屈，但何碧并不曾在艱難時離開徐勁。這就夠了。

聽曾經的朋友說，小施也嫁了，略年長她一些的男子，很包容很和氣，兩個人很融洽。

徐勁知道，以后他們都會過得很好，因為經歷了彼此，都懂得了去看對方的好。

編輯 / 孫魯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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