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那些愛

2013年走了，現在是2014年。愛要一生一世，據說，這個美麗的寓意亙古未有，這真的就是一個純愛的年代。但也有一種愛，亙古就沒有變過，更遑論區區的一生和一世。

一

周放歌是條真漢子。他在單位里頗受歡迎，一是心直口快胸無城府，讓大家都覺得在他面前很是放松；二是他還有一項無人可替代的功能很受重視，財務科的兩位出納就喜歡喊著他一起去銀行辦事，有此人當保鏢，無論取多少現金都不怕。

去年開始，我搬家后跟他住在了同一個小區，幾乎每天都一起上下班，多了許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機會，一到下班時間就能準時見到他站在我辦公室門口嚷嚷：“走不走，走不走，還不走，再不走，我就先走啦！”害得我只好趕緊收拾，一邊抱怨：“一點加班的機會都不幫我留，這可是被解約的節奏啊！”

不過這個下了班就忙著回家的家伙，好像也并不像他表現的那么心情迫切，有好幾次路上的車特別順，下了車他看看表，說你先走，我在外面抽支煙再回去。一開始我還沒覺得怎么，時間長了也心里詫異：“回家抽，路上抽，不行嗎？怎么還非要躲在車站上抽那口煙？”周放歌咧著嘴嘿嘿地笑，實話跟你說吧，我跟老爹約好了，5點40分準時到家，所以每天都急著下班回家，確保準點。哪天回來得早，在車站耗上一支煙時間基本上也就到點了。

我納悶：干嗎還非要追求什么“準點兒”？早點回家不是更好嗎？

他搖搖頭，說不給老爹一個準點兒，或早或晚不定點兒下班回家，老人家都會到陽臺上去張望張望……你知道的，這么冷的天。

是啊，這個鬼天氣的確夠冷的，看看這個莽李逵就知道了：瑟縮著脖子跺著腳，不停地看著表抽著手里的那支煙。也許，面對整個世界他都是一副魯莽面目，但面對親人的那顆心，其實一直都很細膩溫熱。

二

保安來電話，說樓下來了一位中年婦女，非要見領導，問她見領導干什么，又什么都不說。

作為辦公室主任，我是橫亙在她和領導之間的第一道屏障。我吩咐放行，讓保安把她帶到接待室里，問她：“請問我該怎么稱呼您，您來找領導有什么事？”她起身，小心地往會議室外看看，關上門，問：“您就是領導？”我點點頭，說也算是一級領導，有什么事請先告訴我。她猶豫著，說要是您能幫我，我才可以告訴你。我不覺好笑：“你不告訴我什么事，我哪里知道會不會幫到你？”她搖頭，說：“你得先答應幫我。”我說這個我沒法承諾，要想讓我解決問題，首先就得告訴我是什么事。

如此蛋生雞雞生蛋磨嘰了幾個回合，看來她終于明白了如果她不說出來有什么事，的確就不會有人幫她的事實，于是壓低了聲音告訴我：“張斌外面有人了，我來請單位領導給我主持公道！”

雖然我也是個八卦愛好者，很想詳細聊一下這個“意外收獲”，但理智還是告訴我盡量少打聽的好。我搖搖頭，說結婚都用不著單位出介紹信了，這樣的事領導早就管不著了。只要張斌沒有違反單位規定，我們頂多只能給予道德譴責，而沒有其他有效辦法幫你主持什么公道。

聽我說單位管不著，她馬上就激動起來，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都是在近乎歇斯底里中度過的，但我只能表示愛莫能助。

看實在沒有什么指望了，她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淚，瞬間就恢復了常態，說給您添麻煩了。我說沒事，只不過真的幫不上什么忙而已。她嘆口氣，起身要走，又回頭囑咐我：“這事可千萬要保密啊。”我納悶：什么意思啊，你來找單位不就是想收拾他嗎？怎么還想替他保密？

她搖搖頭，說我是想留住他，不是想毀了他。如果他真的沒法跟我好好過了，那么希望他跟別人一起過時，也能過得好好的。

后來我把這個事講給張斌聽，張斌長長地嘆口氣，說我已經知道該怎么做了。

三

高中畢業20年同學聚會，孫濤喝多了酒，號啕大哭。他的父親就在今年去世了，孫濤悲痛欲絕：“他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

他的懊悔我能夠理解。像我們這些從農村走出來的大學生，都曾經夢想著“等我畢業了就好了”，可以回饋因學致貧的家庭。可是現實是如此的殘酷，等我們進入了城市才發現，考上大學其實也許只是一場苦難的開始。找工作、談朋友、買房子、結婚、生孩子，沉重的負擔已經排到了20年后，根本就沒有能力給年邁的父母以相應的幫助。

為了幫我買房子，父親把抽了一輩子的煙都給戒掉了，和母親節省著每一分錢。而每一次我回老家，父親都會對我“大手大腳”給他們買吃的喝的表示反對，打開冰箱給我看，說家里什么都不缺，冰箱里雞鴨魚肉都有，現在的農村跟以前不一樣了，你用不著擔心我們的生活問題。

我有點納悶，按理說像他們這個年紀了，已經不可能有多高的收入了，物價又這么高，他們又怎么可能把日子過得這么富裕呢？可是我仔細觀察了，每一次打開冰箱，里面都有不同的內容物，絕對不是買點東西一直攢在冰箱里裝樣子的。

直到前不久，一個偶然的機會揭開了這個秘密。鄰居大媽的一句話泄露了天機：“家里來客人了，把存在你家的那條黑頭魚給找出來吧！”她粗聲大嗓，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進來了。

原來為了讓我放心，他們竟然精心編織了這么一個其實笨拙的謊言。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