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們古典的傳說最受歡迎的是《梁?!纺??因為它不僅是寫了悲劇,而且寫了理想,這就表示中國人民是有理想的、有希望的,并為之奮斗的?,F在理想變成現實了,人家就感覺到中國人民自古以來就有一個鼓舞人的、向上的力量,它推動著中華民族生存下去,強大起來。所以,我們的《梁祝》就超過了英國的《羅米歐與朱麗葉》。因為它那個悲劇里沒有理想,而《梁?!穭t化為雙蝶,還能夠雙宿雙飛,到新社會這個理想又變成了現實。這個古典的民間故事戲,就有了活力,人民性就完滿了,歷史傳說也就流傳至今?!栋咨邆鳌飞系睦追逅沽?,這一倒,就表明中國人民有一個理想在。孫悟空受壓迫,為什么天宮不讓他摘桃?蟠桃大會不請他,欺負他,歧視他?這就是像現在聯合國不恢復我們的合法地位,你不恢復我就來一個“大鬧天宮”,試一試看。所以,孫悟空這個戲,我跟李少春同志說,你就找幾個人結合起來,把這個戲搞成一個非常完整的長戲,而不是一個短戲,甚至可以演一晚上,兩小時到兩個半小時。當然不要后面那一段,孫悟空被如來佛抓到手掌上去。那就能表現出中華民族的一種性格、理想和希望,不過典型化在孫悟空身上,就不一定跟《西游記》上完完全全相同。諷刺劇也是這樣?!读凝S志異》上狐貍精的事情特別多,在那里是蒲留仙用鬼、用狐貍來批判封建的壓制,實際上是反封建的。四川戲在這一方面就有它的特長,敢于批判、暴露。陳毅同志是川劇的“里手”,是內行。我同他從萬隆回來的時候,領略到了川劇的好處,他點戲我看,《聊齋》戲演了幾出。川劇可以演這一類的戲,演鬼,那真是淋漓盡致,有很強烈的諷刺性。各種地方劇都有它的特點,要把它的特點發揮出來,把它的好處發揮出來。可是現在呢?你說《梁祝》好,每一個劇種就都演《梁?!?;說《秋江》《小二黑結婚》好,大家就都演《秋江》,都演《小二黑結婚》,這樣沒有幾個戲演了,也沒有東西出國了,這樣怎么行呢?有人民性的藝術作品多得很,單是劇種就多得很嘛!中國有這么多的民族,歷史這么悠久、這么豐富。如果說我們物質方面的地下資源沒有完全開發,我看,我們精神方面的文化資源也同樣沒有完全開發。誰要忽視了這一點,就是沒有愛國主義精神,也就沒有國際主義精神,就沒有為世界人民作出貢獻。人家講,你給人家呼幾句,那叫國際主義?那是不夠的,那你就只是一個隨聲附和的人,不是一個有所建樹的人。有所建樹的人,應是把自己物質的、精神的財富都貢獻給世界人民的,這才是國際主義、愛國主義。所以,我們在文化領域,不僅不要妄自菲薄,還要鼓舞別的國家、別的民族也不要妄自菲薄。我們研究歷史上的東西也可使作品的人民性更完滿。
……每次荷花舞出國都很受歡迎,在兄弟國家受歡迎,到南亞也受歡迎,到巴黎也是受歡迎的,那是什么道理呢?你們也可以問:“那里面有什么人民性?”事實上,人民性還是有的,因為它表現了集體主義、樂觀主義的精神。當然還有歌詞也使人感到了新中國的氣象。盡管演的是古裝舞,但是使人們感受到的是新中國的歌舞,演員是青年,更表現出一種集體、樂觀的活力,有一種旺盛的生命力,這也是人民性的表現,也是受到歡迎的。一個歌舞,也不能說它沒有思想性,可是如果把剛才說的樂觀、集體、生命力的氣氛去掉,你去演演看,是不是會受歡迎?那就一定會得到不同的效果。至于講到現代文藝,那就更需要有豐富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精神。這并不是要把政治口號都搬到舞臺上去歌唱,而是說作品如果適合了那樣一個內容,同樣可以打動人。所以,在這方面我首先要求從人民性這一標準出發來衡量現代和歷史的作品,來改編歷史的作品?!?/p>
光有政治、思想,沒有藝術形式,那是不行的。所以,就要求我們在思想性、政治性的基礎上來提高藝術水平。這方面我們可做的事情就太多了,也顯得太不夠了。我剛才忘了講,我國的雜技在世界上也是很受歡迎的,那里頭也可以表現出我們愛和平、愛勞動、集體主義、樂觀主義的社會主義精神。
總之,我們的藝術還要提高,還要豐富,也要學習別的民族的長處。民族形式對于藝術很重要。你要通過民族形式的藝術來影響世界人民,那就要拿出一個很完整的藝術作品來。凡是現在出國受到歡迎的作品都可以證明這一點。只有真正的有思想性、有人民性的作品,加上民族藝術形式的表現,才是最受歡迎的,因為這是統一的。在我們現時的文藝創作問題上還有搖擺。倘若食古不化,那就變成復古主義了,這是我們堅決反對的。我們為什么要革命?就是要把舊的東西、腐朽的東西排除掉,然而并不等于否定一切民族傳統。對于我們的民族傳統,不能采取粗暴的態度,好的我們要保存起來,還要發揚它。要保存和發揚,那就需要有選擇、有批判地接受,這就需要花很大的工夫,不能粗暴地、簡單地把要發揚的東西隨便改革,把本國和外國的隨便結合,結果弄得四不像,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特點,使人家不高興看。……人民性是我們的共同性,民族形式是我們的特殊性,這兩個東西結合起來,人家就能欣賞,就感覺新鮮,也就會產生鼓舞的力量。
根據《周恩來文化文選》刊印
這是周恩來在全國文藝工作者大會上的講話節錄,本刊新擬了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