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得太快了,有時會忘了我們是從哪里出發的。日子好過了,有時會丟了草創時期的那股勁頭。
一個人是如此,一個政黨、一個民族何嘗不是如此。70年前,黃炎培先生就說過,“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乃至一國……大凡初時聚精會神,沒有一事不用心,沒有一人不賣力,也許那時艱難困苦,只有從萬死中覓取一生。既而環境漸漸好轉了,精神也就漸漸放下了……”聯想當下,那些發財了就拋棄含辛茹苦的發妻去找小三小四的“土豪”們,那些當官了就忘記小時候的艱難困苦去大肆索賄受賄的貪官們,不也是掉進了這樣的“發達陷阱”嗎?
因而,系列報道《縣委大院》的播出就不是一次簡單的黨建宣傳,而具有普遍的價值。這組報道聚焦的是湖南境內為數不多的老舊縣委大院,播出的11家中,有原為蔣家花園(丁玲祖宅)、四棟磚木房一用60年的臨澧縣委大院,有春秋四十度、四大家辦公和老百姓健身并行不悖的衡東縣委大院,有62年青磚黑瓦依舊的龍山縣委大院,有毛主席1965年重上井岡山途中夜宿過的茶陵縣委大院……在到處都在大拆大建的當下,在一些新修縣級辦公大樓如同白宮的中國,探究這些老舊的縣委大院為什么還沒搬,大院里的人為何能堅守至今,他們都在干什么想什么,便具有標本性的意義。
這些縣委大院,不乏舊式的公館宅院,古色古香,堪稱文物;大多數簡陋粗樸,是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產物,老鼠活躍,白蟻繁忙,墻皮年年掉,樓梯嘎吱響。不少號稱大院,其實一無圍墻二無崗哨。但它們無一例外,都有歷史,有故事,有人物,有精神。報道以紀實的手法,把焦點對準從當初到現在活動在這些大院里的各色人等(有南下老干部,有建縣之初參加建設的老人,更多的是現在的機關干部們),聽他們講述過去的事情,傾吐現在的感受。貫穿在整個報道里的,是薪火相傳于一代代共產黨人、一茬茬基層干部身上艱苦奮斗、心系百姓的情懷和精神。幾十年中,他們不是沒有條件、沒有機會修新辦公樓,而是把錢花在修路、建學校和醫院、搞公共建設上了。他們奉行的是“先為群眾筑坡,后為自己筑窩”。他們心懷敬畏,石門縣委書記董嵐說:“如果縣委大院修得非常高大、富麗堂皇,感覺好像改革開放的成果首先被干部享受了,被幾大家機關享受了”;他們知所輕重,臨澧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陳隆財說:“如果我們把高樓大廈建起來了,群眾的條件沒有搞好,作為領導來講,心里是過意不去的”。他們不覺得老百姓隨時可以進來反映情況會有損自己的威嚴,也不覺得院子老舊一定會影響招商引資的形象。正如創造了招商引資“藍山現象”的藍山縣委書記魏湘江所說:“雖然我們長的這張臉不好看,但是我們的心是好的,是真誠的,這樣的東西還是會最終打動人打動客商的。”這些話很實在,體現了共產黨人的執政良心。
唐代文學家陸贄說,“以公共為心者,人必樂而從之;以私奉為心者,人必 而叛之”,這句話,鐫刻在溆浦縣城慕義亭上,也當鐫刻在所有操公器者心上。
說實話,我并不把出現在報道中的芝麻官和芝麻官之下的“僚”和“吏”們看做老百姓之外的一個群體。其實,他們就是老百姓的一部分,就是我們的父輩和同輩。他們的奮斗史,就是當代中國人奮斗史的一個縮影;他們的期盼,也就是老百姓的期盼;他們面臨的困擾,就是大多數人所面臨的困擾。
難能可貴的是,以主流報道面目出現的《縣委大院》,做到了不說教,不空洞,在物、人、情的交融中,立足現實與追懷歷史、釋放激情與真材實料完美結合了。報道在主流報道中植入民生的理念,在新聞中加入了電影化的元素。當每一集片尾沉郁的小號吹響,一種歷史的召喚訇然作響,澎湃于胸:我們不能忘記我們來自何方,去向哪里;我們要記得什么當堅守,什么是浮云。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每一個中年以上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慨:想想當年,何其不易,瞻望前路,尤其要走穩走好。最后一集結尾引用毛主席1965年夜宿茶陵時說過的話:“日子好過了,艱苦奮斗的精神不要丟了”。很多人看到這里都掉淚了。那時的“日子好過”叫什么好過呀?今天大多數人的日子才叫好過呢,而且還在越來越好。在這樣的時候,重溫老人家的教誨,重拾老一輩的傳統,穩住自己的定力,找到自己的方向,不是沒有意義的。
回到原點,從激情燃燒的歲月中獲得啟示,從生我養我的土地中汲取能量,不光是共產黨人,恐怕所有中國人都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