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

1 老大

年輕時的你一定恨死過年幼的我。

我偷偷地翻看你的日記，將你晦澀的少女情結篇篇熟稔于心。我撬開你的存錢罐，搖晃出大大小小的硬幣同小四一起去換糖吃。我在你無數次提醒我離電視遠點兒后，同你大嚷大叫。

現在，日記中的半個字我都不再記得，卻清楚地知道日記里生活著一個輾轉且卑微著的我們。存錢罐的硬幣早已經空空如也，我對糖也沒有了從前的偏愛。我也厭煩了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抓惱人的眼鏡，明明你是為了我好。

恍然發覺，我們已被時光硬生生地撕扯開一段距離。

后來在日志里，你說你想念這個曾被你咒罵過無數次的小城，你說你想念那段為了大學拼搏的高三時光，你說你想念那段觸手可及的親昵和噓寒問暖的絮語，最后你說，你想念我。

再后來你打電話來說，你遇到了愛情。我的心情荒謬得不可理喻。失落，亦如當年你拖拽著箱子離開家去那個人挨人人擠人的北京城里尋找一個鋪展夢想的地方，偏執地認為你要丟下曾經和徜徉在舊時光中的我。慰藉，因為終于有一個人可以真真切切地在你身邊，陪你彳亍于大城市的迷茫和彷徨，而不是同我一樣只有游絲般的一吹即散的想念。

老媽偶爾會碎碎念你那個他的身高不高，工作不定。但我知道他對你好，這是最難能可貴也是可以讓你受用一生的。知道你生性樂觀，這種單純的、來自內心信仰的樂觀，使我深信你的日子會越過越好，你會越來越幸福。

2 老二

我永遠無法體會你一個人窩在自習室內對著無數考研試卷奮筆疾書以至于手腕有片刻的痙攣卻不曉得夢想路上的前方是鮮花還是懸崖的焦慮和迷惘。但我卻明白海大對你有多么龐然的吸引力，那里是你早早便根植于心的夢想。

后來你打電話來說你終于過了復試，老爸老媽的淚水潰不成軍，他們哭你的付出終于有了對等的回報，你的夢想終于有了一個牢靠的底座，你會在上面修葺你最最華美的未來，那里會承載來自我們最平凡的驕傲。

老媽總是笑你心里記掛了太多東西，惦念我和小四有沒有添衣服、惦念我有沒有找到藏在地毯下的鑰匙、惦念老爸騎著新買的摩托車有沒有一路平安，甚至惦念我中考的時候有沒有多帶一把尺子。

你從小就沒有太多棱角，你從小就注定乖巧。

在你動身前往大連前，還要帶我和小四去某個廣受好評的游樂園。其實我對躋身于一群蜂擁而至又遽然散去的游客里到一個水上公園里走一遭并沒有多大興趣，但是我和小四一定要去一趟，因為我想看到你為我們帶來這一切時候的喜悅與幸福。

3 小四

寫這些時你正窩在沙發上跟著電視咿咿呀呀地合唱一段二人轉。你是個多么調皮的孩子呀。去年冬天，我被肚子痛折磨得直冒虛汗。老媽煮了一杯紅糖水，讓你帶到學校給我，你怕內蒙古零下二十度的氣溫冷了杯子，便把杯子揣在懷里，放在胸口暖了一路。用我同學一句又酸又矯情卻很真的話說，這暖的不是肚子，是心。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男人，而我卻是這世界上最愛你的三個女人之一，我總如是認為。

昨天上學前，正趕上你在套衛衣。忽然間發現你已經長到快一米七，一米五二的我再也不能夾著你的脖子招搖過市了。跟你開玩笑說樓下有一個女孩子在等你上學，你也不會咧著嘴昂著頭歇斯底里地哭喊說沒有，而是神情閃爍地怪笑著承認下來。

老媽去參加婚宴回來說，我們三個在你結婚的時候要給你的妻子塞一個大紅包，我卻理所應當地回說，三個姐姐賺的錢憑什么便宜了外人。

其實我自己也沒想過我會對那個陪你度過一生的人如此排斥，也許咱們四個已經相依相伴十幾年，心里再容不下哪怕多余的一個人了。

4 四個人

我不信佛，但我相信因果輪回，我不知道我上輩子誦過多少部經書，啖過多少頓素齋，叩拜過多少佛祖，接濟過多少貧苦，皈依過多少生靈才會讓我們在此生相遇，一路同行，你們卻是我最不愿舍棄的風景。

如此的愛，如此感激。

如果有來世，還和你們成為一家，這是我一生的夙愿。

編輯/苗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