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學習：內在的財富》

摘 要：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96年出版、歐洲委員會前主席雅克·德洛爾任主席的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的報告——《學習：內在的財富》，提出了21世紀教育的整體愿景。就像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72年出版的《學會做人：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一樣，《學習：內在的財富》被普遍認為是世界教育和學習思想領域具有里程碑式意義的文獻。那么，該報告提出的終身學習的愿景和范式，以及學會求知、學會做事、學會做人和學會共處這四大支柱在教育話語、教育政策和教育實踐中都產生了哪些重大影響？該報告又是如何影響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自身的戰略愿景和目標的？文章基于上述問題，旨在根據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的全球社會轉型，重溫《學習：內在財富》提出的教育愿景，這也是批判性重讀該報告的第一步。

關鍵詞：《學習：內在的財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四個學會；教育的四大支柱；終身學習

一、引言

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時任總干事菲德里克·馬約爾（Federico Mayor）1993年倡建、雅克·德洛爾（Jacques Delors）任主席的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Education for the Twenty-first Century），于1996年向教科文組織提交并出版了題為《學習：內在的財富》（Learning： The Treasure Within）的報告，即《德洛爾報告》（Delors Report）。如同1972年出版的《學會做人：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Learning to Be： The World of Education Today and Tomorrow，即《富爾報告》，Faure Report）一樣，《學習：內在的財富》被普遍認為是教育和學習概念化的關鍵性國際參考文獻。盡管《學習：內在的財富》中所提出的愿景持續激勵著全世界對教育進行思考，但我們還是有必要聚焦20世紀90年代以來社會轉型過程中所面臨的新挑戰，這些挑戰要求重新思考教育的理念及其對發展的貢獻。因此，重溫《學習：內在的財富》，厘定報告所提出的教育愿景的持續相關性程度，正當其時。在當前全球背景下，這種分析在多大程度上仍然有效？鑒于教育和學習面臨的新挑戰，這種愿景需要作出怎樣的調整或完善？作為起始之步驟，重要的是更加深入地分析、理解自《學習：內在的財富》發布以來對世界教育政策和實踐方面產生的重大影響。因此，文章將首先回顧報告所闡述的教育觀和學習觀，而后再探討該報告在使教育形成概念、教育政策和實踐，以及對聯合國自身的工作計劃所產生的影響。

二、《學習：內在的財富》闡述的愿景

《學習：內在的財富》是由歐洲委員會前主席雅克·德洛爾以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全球范圍內遴選的15名不同背景的名人組成的獨立委員會專門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撰寫的報告。1993年初，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干事馬約爾認為，匯聚當代教育思想，集萃有關我們在21世紀應如何看待教育的觀點，正當其時。因此，《學習：內在的財富》在序言部分概述了諸多社會挑戰，并著力解決從全球化到知識社會、社會凝聚力、包容、排斥、性別平等、民主參與等一系列發展問題。

（一）社會變革引發的矛盾①

研究上述發展問題是為了應對技術、社會和經濟變革所引發的一系列矛盾。事實上，《學習：內在的財富》論述了20世紀90年代中期由技術和社會變革所引發的一系列矛盾。

第一，全球與本土的矛盾。人們在逐步渴望成為世界公民的同時，又希望不失去自己的民族文化之根，繼續在本國和當地社區的生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第二，普遍與個別的矛盾。文化全球化已經成為一種趨勢，但目前為止還僅僅局限于部分領域。我們既不能否認全球化的積極影響，但也不能忽視它所帶來的風險（如弱化人類個體的獨特性等）。人類只有在自己精心呵護的傳統和文化中才能選擇自己的未來，且實現自身的全部潛能。如果我們不小心翼翼，傳統文化就可能成為發展的犧牲品。

第三，傳統與現代的矛盾。這是同一問題的兩個方面，即怎樣既適應變化又不忘記過去，怎樣既獲得獨立自主而又與他人的自由發展并行不悖，怎樣吸收科學進步成果——這是迎接新信息技術挑戰應秉持的態度。

第四，長期考慮和短期考慮之間的矛盾。這是自古就存在的矛盾。然而，在信息爆炸的當今社會，人們持續關注眼前的問題，暫時的和即時的考慮已經成為主流，而這也使得長期規劃和短期計劃的矛盾持續存在。公眾總是迫切需要快速獲得答案和現成的解決辦法，然而事實上，許多問題的解決需要耐心、協同、協商的改革策略。這正是教育政策的實施所面臨的實際情況 。

第五，競爭的需要與對機會平等的關注之間的矛盾。這是自20世紀初以來，經濟和社會決策者以及教育決策者面臨的一個突出且典型的問題。人們曾提出過很多解決辦法，但這些辦法從未經受住時間的考驗。今天，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認為，競爭的壓力已使上述很多人忽視了自己所承擔的“向所有人提供充分利用每個機會的方法”的使命。這促使我們在報告的框架內反思并更新終身教育的理念，以便協調三個方面的力量：競爭（提供推動力）、合作（賦予力量）、團結（聯合各方）。

第六，知識的急速增長和人的接受能力之間的矛盾。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也曾提出應該增加一些新的學習科目，如關于自我認知、保證身心健康、深入了解并更好地保護自然環境的方法等科目。由于學校課程壓力已日益加重，任何遠見卓識的改革政策必須進行明智的抉擇。基礎教育要保留其本質特征，即教會學生如何通過知識、通過實驗、通過提高個人文化修養來改善生活。

第七，也是另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即精神與物質之間的矛盾。即便沒有明確表達，但世界總是渴求一種理想和我們稱之為“道德”的價值觀。因此，教育的神圣使命就是鼓勵所有人根據自身的傳統和信念并出于對多元性的充分尊重，把自己的思想和精神提升到“普世”的高度，并在一定程度上超越自身的境界。可以毫不夸張地說，人類的生存正是基于這種精神。

通過這一分析，《學習：內在的財富》中提出有關打破不公平的經濟發展、打破貧窮與男女不平等的惡性循環、搭建學校與工作領域的橋梁、建立教育信用憑證、審視教師的物質及社會和經濟地位、學會尊重多樣化以及重新思考由新信息技術不斷發展所帶來的種種挑戰等多方面的建議。題為“教育：必需的烏托邦”（Education： A Necessary Utopia）的序言曾明確指出，該報告所闡述的觀點是基于21世紀發展的長遠視角。考慮到世界教育的多樣性，報告力圖聚焦于學習過程和教育機構如何在日益全球化的世界中來增強社會凝聚力的問題。

（二）學習觀②

基于早期的分析，《學習：內在的財富》更新了已有的學習理念。它重申并拓展了《學會做人：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中提到的“終身學習”理念。這一理念將成為21世紀的關鍵詞之一，因為“它能迎接一個變幻世界所提出的挑戰”。“終身學習”的必要性體現在它的靈活性、多樣性和隨時隨地的可得性等優勢上，它也跨越了傳統的啟蒙教育和繼續教育之間的鴻溝”。以終身學習范式為背景，報告建立在教育和生活的四大支柱基礎上，即學會求知（learning to know）、學會做事（learning to do）、學會做人（learning to be）和學會共處（Learning to live together）。

第一，學會求知。學會求知包括學會學習，這是基本教育內在的工具性學習技能，它能使個體在教育機會中受益一生。“牢記科學進步和新經濟帶來的‘瞬息萬變’”，學會求知使得“通識教育與學習預設科目”這兩者之間的結合成為可能。

第二，學會做事。學會做事強調掌握從事一種職業或行業所必備的職業技能。鑒于促進教育培訓與工作實踐相聯系的多種形式，我們應鼓勵教育界和工商界開展合作。除了學會從事一種職業或行業的技能，人們還需要發展適應各種處境（通常是不可預知的）的能力以及團隊合作的能力。然而，這些技能在傳統教育中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第三，學會做人。學會做人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72年出版的《富爾報告》的中心議題，它強調充分挖掘人的潛能并使之最大化。1972年的建議在《學習：內在的財富》中依舊極具針對性，“因為在21世紀，為了完成共同的目標，所有人都應加強獨立自主能力、判斷能力、個人責任感的培養。”

第四，學會共處。學會共處被視為增進對他人及其所在國家或民族的歷史、傳統和精神的理解的必需。這種理解“將提供建立新精神的基礎，引導我們去更好地認知日益增長的相互依存性并對未來的挑戰和風險達成共識。這種新精神將引導人們共同完成任務，用智慧、和平的方式來處理不可避免的沖突”以及“逃離由犬儒主義和自鳴得意引起的惡性循環”。

注釋：

①②相關論述均來源于《學習：內在的財富》。

編輯 郭偉 黃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