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而上,大致可以發現,木質的多寡,是判斷村莊古老程度的一種標尺,也決定著一座村莊由內而外散發的氣質。
南方的傳統村莊,多木。木是結構房屋的主體,構造實用的部分,也鑲嵌于修飾的部分。木的包容、溫和質感,滲透于宅屋的角角落落。我喜歡這樣的村莊,除了天然的草本木本植物四處見縫生長,數人才能合抱的大樹棲息在村頭村尾、橋邊河沿,還有一座座進去就能感覺清涼與妥帖的老宅。
這樣的老宅經過時光的沉淀,墻體泛出斑駁之色,復雜得難以用顏料描述。木質的部分也無預期地殘損了,有人為的破壞,也有歲月隨性的手筆。但它安詳,如同村頭的老樹,似乎可以承受一切,布滿瘡疤,依然無損它的安詳。我固執地以為,這些老宅,可以安妥地、舒展地放置身心。
村中那些老樹,巨枝虬結在半空中,如巨大的手掌托住了流轉不定的時光。樹下,總有一群群不知疲累的孩子玩耍著,捉迷藏、抓蚯蚓、滾泥球、抓沙包……他們一茬接一茬地長大,老去,最終消匿了身影。而樹還在那里,成為村莊不離不棄的陪伴。
有了這些樹,再寡靜人稀的村莊,也有了安慰。在江西宜豐采風時,去過一個叫坪上的古村。繞村半壁的石壘古墻上,散布著數十棵八百至千歲的古樹,大多為樟樹,看起來三四人方可伸臂合圍,還有生長極緩慢的石楠和羅漢松,腰身緊致。它們與村莊的年歲相仿,一路綿延成環抱的姿態,護衛著這個村莊。村民出門抬頭便見它們的身影,一年四季被它們蔭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