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回放:
2014年3月31日,成都撫琴西北街的一戶居民樓陽臺上,一名中年男子將孩子推倒在地,扯住其頭發,從陽臺的一頭拖到另外一頭,將孩子的頭往陽臺上撞……在8個小時里,這名男子先后17次暴打孩子。
這名被打男孩陽陽臉部浮腫,整張臉上布滿青紫的淤痕或抓痕,背部、臀部、大腿、小腿等多個部位,存在大量淤青的傷痕。
“我從來沒見過父親這么打兒子的,搧耳光,用拳頭打頭,用腳踹,把人按倒后用手肘拷……”住在陽陽家對面的徐先生說,“經常看到這個娃娃被打,有時候一天會被打很多次。”
陽陽的媽媽10多年前受了精神刺激,生活不能自理。陽陽只見過母親3次,其他時間他常常跟著父親“東奔西走”。陽陽現在的家是一間簡陋的合租房,陽陽的父親和“阿姨”租住其中一間。這間房外的一處露天陽臺上,鋪著一床草席,草席上亂七八糟地堆著被褥和衣物。對于14歲的陽陽來說,這就是他的臥室。
一年多前輟學后,陽陽幾乎沒再出過家門。他每天只吃早晚兩頓飯,而這次被打的原因是因為餓,他偷了合租戶的6節香腸。(摘編自人民網)
律師觀點:
一個14歲的孩子,8小時竟然被打17次!可就因為打人的是親生父親,法律竟然只能袖手旁觀!作為一名法律工作者,看罷這則新聞,除了痛心,更有深深的責任感——社會在兒童保護和兒童福利立法方面任重而道遠!
從現狀來看,法律似乎已經對兒童保護有著合理關照。《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父母等監護人應當依法履行對未年成人的監護職責和撫養義務,不得虐待、遺棄未成年人。并且已經明確了: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或者侵害被監護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據有關人員或者有關單位的申請,撤銷其監護人的資格,另行確定監護人;已經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在這些法律條文下,孩子的權利是否就處在法律的有效保護之下、監護人的侵害行為會被依法追究?其實不然。
1、撤銷監護人資格、變更監護人執行起來十分艱難。《未成年人保護法》將變更監護人的法律適用指向《民法通則》第十六條,但是該條非常籠統,沒有實施細則,缺乏操作性。該條默認未成年人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監護人,僅在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經死亡或者沒有監護能力的情況下,監護人才發生變更;監護人變更的兜底選項是未成年人父母所在單位或者未成年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或者民政部門。但是,監護人在何種情況下會被認定為“沒有監護能力”?嚴重侵犯未成年人權益是否能被認定為“沒有監護能力”?誰有資格認定?誰來申請認定?兜底單位如何行使監護權?在什么情況下可以變更回原來的監護人?這些實施中必然會遭遇的問題,缺乏清晰的細則解讀,導致撤銷監護人資格、變更監護人的案例極少。
2、虐待、遺棄罪名雖在,但難以限制監護人。《刑法》條文中“虐待罪”“遺棄罪”赫然在列,但刑法畢竟只處理社會的極端情形,強調“情節惡劣”。這必然導致一部分被家庭成員行為侵害的兒童無法受到刑法條文保護。比如,本案中這位父親,8小時打14歲的孩子17次,屬不屬于“情節惡劣”?再者,虐待罪、遺棄罪均屬于自訴案件,可是作為受害人的兒童,有沒有自主意識,是否能認識到應當去司法機關主張權利、告訴犯罪?特別是在有著“父父子子”傳統的我國,對于父母的打罵行為,孩子能否分辨這是親情,還是侵權?于此,《刑法》在兒童保護方面只能起最后一道防線的作用。
懷著上述種種疑問和擔憂,不禁想起將“剝奪父母監護權”帶入視野的電影《刮痧》。盡管《刮痧》表現的是中美文化的差異,但其中反映美國《兒童虐待預防與執行法案》規范內容與實施力度令人印象深刻。在兒童保護與兒童福利立法方面,美國等發達國家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經驗參考,從侵害兒童的行為認定到保護兒童的措施配套,均有相對的法案,如《兒童虐待預防與執行法案》《收養資助和兒童福利法》《收養和安全家庭法案》等。反觀我國,也應當為《未成年人保護法》確立的“監管監護人”制度配套實施細則,更應當出臺“兒童福利法”相關法律,真正讓這些被監護人侵害的孩子們得到保護:
首先,確定法院有資格認定“監護人不合格,應當變更”。除了要明確“不合格”的標準之外,還應明確提起“認定程序”的機構,不應該把程序的啟動寄托在兒童自行告訴上。并且在法院認定期間,應當有一個兒童的過渡安置措施,不能將可能再次受到侵害的兒童繼續置于危險之中。
其次,法院認定后,監護人的變更沒有必要首先局限在其他直系親屬之中。如果是首選其他直系親屬,可能并不能較好地保護被侵害的兒童。建議根據侵害情節的嚴重程度,決定變更后監護人與原監護人的親疏關系。可以選擇的監護途徑包括其他親屬監護、陌生家庭寄養、社會機構接管等。
最后,還應明確被撤銷監護權的監護人在什么情況下能夠“恢復監護權”。撤銷監護權的目的在于保護兒童的身心,給兒童提供一個健康、穩定的家庭環境,當曾經的監護人——尤其是父母,重新符合監護條件的情況下,應當允許恢復監護權,畢竟父母與子女的天倫關系是難以替代的。
(作者系江蘇法德永衡律師事務所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