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帶給董一揚最大的領悟是:世界很大,生活很容易被打亂,但我要保持住自己的節奏,在不斷變化的社會中保持一種篤定。
27歲的董一揚在微信朋友圈里轉過一篇關于睡前10個好習慣的養生文章,從按摩淋巴到電吹風吹肚子再到梳頭100遍,她發現自己“十條中九條”。
“你知道我曾經瘋狂到什么程度?我走在街上見誰皮膚好、氣色棒,就會主動上前討教養生理論。”董一揚的語調聽起來是那么快樂。回想兩年前滿臉紅腫的自己,她總結養生就是一部人生逆襲史。掌控了身體,生活也能被更好地掌控。
與其說是為了健康,
不如說是厭惡自己的頹廢
8∶30/10∶30/12∶30/14∶30/16∶30/18∶30,董一揚的手機鬧鈴每天都在六個不同的時間點響起。這是她為提醒自己喝水而特地設置的,鬧鈴一響,手里的事都先擱一邊,給腸胃灌下兩百毫升水再說。她笑稱自己是年輕人中少有的養生狂人。在她的觀察里,年輕人養生要么得益于家庭的熏陶,要么與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有關,她屬于后者。
董一揚在大學讀電影制作專業,經常夜里剪片,有時一剪就一整夜,每天晚上臉上冒油厲害。2011年的一天,她的心臟突然跳得飛快,快到心慌,胸口跟著難受,檢查出來是“心臟早搏”。
但與其說是為了健康,不如說她是厭惡了自己的頹廢。她不想再脾氣暴躁,更不要再一味沉浸于失戀的陰霾。當她試圖將失去控制的青春生活扭回正軌,卻發現改變身體的狀態是最好的起點。
五花八門的養生理論這些年逐漸進入她的視野。算起來,她實行“基本素食”已近半年,她堅信“吃肉就是食尸、食腐,動物死前恐懼痛苦,體內會跟著釋放毒素”。她用小米粥替代以前最愛的肉粥。葡萄籽和藍莓抗衰老性強,是她最愛的水果。在冬天,清煮連油鹽都不加的蘿卜是不二選擇。
董一揚家門口一張“食物報表”上注明了各種食物的能量。早上起床后,她一般先喝一杯蜂蜜檸檬水,吃一個蘋果。到公司食堂后再打包一份豆漿、玉米、番薯。上午十點她會在豆漿里放進一勺杏仁粉加餐。下午四點,她要吃一碗益元八珍粉、喝一杯玫瑰茶。下班后,她習慣去食堂喝粥、吃青菜。睡前她決不進食,最多嘬點紅酒。
她喜歡憑借外表判斷一個人的養生成效。從四十多歲卻仍散發迷人魅力的女教師,到閨蜜家精神矍鑠、不長白發的姥姥都讓她更堅信養生的回饋。有次她見到一個供應商,此人皮膚白皙,略顯紅潤,便上前請教,這位看上去三十出頭實則年過六十的男子語調壓低,神秘地說:“別的我先不教你,先教你個紅棗姜茶。”之后董一揚在紅棗姜茶搭配固元膏的調理下,神奇地告別痛經能痛到休克的血淚史。
在這急躁忙亂的社會洪流中,
養生已成了她控制生活節奏的主要方式
后來回想起來,養生帶給董一揚最大的領悟是:世界很大,生活很容易被打亂,但我要保持住自己的節奏,在不斷變化的社會中保持一種篤定。在她的養生計劃中,長跑尤其能提供這樣一種掌控生活的幻覺。
克里斯托弗·麥克杜格爾在《天生就會跑》里描繪了一個善跑的民族——塔拉烏馬拉族人。好幾個世紀以來,他們在崎嶇的山中奔跑。因為擅長跑步,這群族人身體非常好,性格平靜,從不生病,現代各種流行傳染病都不曾出現在他們身上。他們不為財富、勝利或名聲而跑,而是單純追求“使用身體的暢快感覺”。長距離跑步讓董一揚第一次進入了接近塔拉烏馬拉族人的境界。
董一揚在跑步中還能體驗到一種“無聊”的境界。她從來不戴耳機、不叫上朋友、不看手機,只是體會呼吸,體會擺臂的頻率,體會哪怕一點點姿勢上的改變帶給全身不一樣的反應。她跑得身體像機器一樣發燙,大汗淋漓,跑到后來是“非常之觀,人之罕至”。
這幾個月她保持一周一次十五公里的長跑。在去年參加了一場迷你馬拉松之后,不過癮的她決定今年參加半馬,明年參加全馬。在她眼里愛跑步的人往往更為陽光:“身體在跑步的過程中會自發產生愉悅感,很抗抑郁。”
在這急躁忙亂的社會洪流中,養生已成了她控制生活節奏的主要方式。在一本厚度達百頁的手寫賬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她每天的養生行程:每隔兩個小時做眼保健操;每隔四個小時要拉伸下四肢;每周至少做一次淋巴按摩,三次燉湯必不可少。她甚至自己發明了一套操,融瑜伽、五禽戲、太極拳和伸展操于一體,每天盤坐在平鋪的坐墊上,沐浴在音樂中完成這一切。也總有朋友笑話她,說她好像“被包養了一樣”。
堅持養生后董一揚才發現,年輕人總是無法關注自己身體的變化。她們可能會迅速覺察到自己情緒的變化,卻很難感知到身體的細微不適。她的一個90后好友,天生早慧,精力充沛,一邊寫劇本一邊做社團,還開著自己的店,掙錢養活自己也養活家人。但這種快速燃燒生命的生活態度讓她難以認同。她一天到晚都會聽到身體在發出聲音——打噴嚏時,是不是過敏?起雞皮疙瘩時,受涼了?脊柱如果有點麻,是不是坐得太久?每一個聲音都在提醒她,該讓生活換一種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