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時候,我們教師上課,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特別是在公開課上,多是希望能順利地按預設的方案程序化地完成一堂課。而在美術課中,因為學科的特殊性,課堂上節外生枝的事相對多發,常令我們手足無措。課堂教學是師生互動生成的過程,其間有情感的交流、思維的碰撞、創造的迸發……節外生枝也在所難免。
然節外之枝不會無緣無故地長出來,節外生枝也未必都是“兇兆”。古人亦有云:“水本無華,相蕩乃成漣漪;石本無火,相擊而生靈光。”與其盲目地賜以大刀闊斧以平后患,把課堂這棵大樹修剪成我們想要的模樣,不如根據學情,巧待善待,也許就會發現潛藏的風景,生成意外的美麗。這里筆者結合自己的教學實踐,就美術課中的突發事件談一些應對策略。
一、移花接木,優化惡搞之枝
“惡搞”這個詞并不新鮮,我們有些教師也習慣稱之為“惡作劇”。美術教師教授的班級相對較多,學生惡搞的事或多或少總會碰上那么幾回。課堂上,學生要么因為沒帶材料無聊透頂而生惡搞之意,要么覺得上課的內容太難跟不上“節拍”而“破罐子破摔”。他們有時個性十足,一付“無所謂”或“看你怎么辦”的模樣,有時則“暗設機關”,只等他人“自投羅網”。這些惡搞事件,難免讓我們教師產生厭惡之情。《禮記·學記》中有言:“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轉而思忖,這些惡搞者通常都是班級里的邊緣人物,他們需要更多的關注和關愛。他們調皮但又不失聰慧,或許在他們惡搞的時候,教師只需“嫁接”一些善意的基因,便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嫁接,原是把一種花木的枝條或嫩芽嫁接在另一種花木上,優化植株,以此來提高產量,保持優良品質。美術課里突遇惡搞時,也可通過移花接木的方法,利用一個人很微妙的善良,拋磚引玉,因勢利導,讓人的善性充分發揮出來。
在上五年級的《奇妙的點彩畫》時,學生都感到比較新鮮,一拿到紙便迫不及待地畫起來。忽然,一陣“噠、噠、噠”像機槍掃射一樣的聲音發出來,大家都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最后都把目光鎖定在后排一男生身上。他的同桌舉起一張千瘡百孔的作業紙:“老師,這是他的杰作!”接下去,便是一陣哄堂大笑。這個學生倒不以為然,扭轉頭悠閑地看著窗外。我接過紙,上面已有數十個密密麻麻被圓珠筆擢穿的小洞,我微笑著舉起這張作品:“大家用顏料畫點彩畫,而這位同學標新立異,用圓珠筆頭在紙張上擢出的不也是點嗎?我覺得這位同學很有創意。”這出其不意的點評,讓臉轉向窗外的學生把視線收了回來,逐漸沒了對立情緒,同學們也都沒了嘲笑之意。我繼續說:“用筆擢點的時候,若是注意一下造型、疏密、輕重就更好了。要是哪位同學愿意借顏料給他,結合色彩一起使用就更理想了。”結果,平時不愿意借東西給他的同桌把顏料盒移到了中間與他共享,該生的對立情緒也煙消云散,小心地加工起他的“杰作”來。
面對上述情況,若我只是簡單地停止講課,嚴厲訓斥一番了事,估計就事與愿違了。在教師自己或個別學生由于突然情況即將失態時,教師要反應敏捷,果斷決策,及時轉移學生的注意力,進行善意地引導,用教學內容中的道理去說教,以寬容的態度、淵博的學識、透徹的分析去征服學生的心,緩和惡搞者的對立情緒,從而巧妙地進行自我掩飾或幫助學生掩飾。這樣的寬容為故意搗亂者創設了改過自新的機會,共同營造了團結和諧的氛圍,讓惡搞之枝因為嫁接了善意的基因,開出了美麗的花同朵,結出了芬芳的果實。
注意點:注意嫁接的導向性。移花接木接的是善,是把惡搞導向善性。若是嫁接的方向性沒把握好,就容易演變成變向的諷刺,那就是把學生從一個泥潭拉到了另一個泥潭,甚至會加劇搞惡學生的對立情緒,反而弄巧成拙。
二、和風細雨,安撫奮亢之枝
課堂上,我們面對的是精力旺盛、思維敏捷、活潑好動的學生,他們常常會突發奇想。相對于其他語數英等學科,學生是比較喜歡美術的,因為好玩,內容豐富,形式多樣,從而更容易令人興奮。當然,喜歡和興奮都是好事,學生喜歡上美術課,這課就已經成功了一半。所以,通常在課堂上我們會為調動學生的積極性而用盡十八般武藝。然凡事過猶不及,興奮過頭就變成了亢奮,甚至會使課堂處于失控狀態。當教師歇斯底里大喊“靜下來”“別吵了”時,便是黔驢技窮時。面對這種情況,教師若是正面攻擊、盲目批判,必然會壓制學生的興致和興趣,得不償失;若是聽之任之,則會使學生不能慎思明辨,也有悖于師者答疑、解惑、明理之道。左右為難的情況下,我們不如采用“和風細雨法”。“和風”,即給予學生春風得意的表揚、贊賞。其目的有二:一是為了安撫學生過度興奮的情緒;二是為了讓學生接受意見和建議做個軟鋪墊。“細雨”,即以一種委曲含蓄、烘托暗示的方式,用商量的語氣,將學生的不當之處或作品的缺點委婉地加以點明。這種方法比較適用于好勝心強、叛逆心強、自尊心強的高段學生,用“和風細雨法”能撫其奮亢,濯其污垢,亮其風采。
一次上五二班的《舞臺美術設計》一課,課堂中穿插了一小節舞臺劇表演。走進五二班教室時,一場意外正等著我:學生們每個人都戴著早已做好的頭飾、面具等,做著各種奇怪的動作、表情,興奮不已,大膽調皮的還向我做起了鬼臉。顯然,剛剛響過的上課鈴聲硬生生地把他們拉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看著我瞪大的眼,一個調皮鬼不無自豪地問我:“老師,我們做的不比五四班差吧?”平時,幾個平行班的美術作業在相互較著勁,五四班上午也上一樣的內容,估計上完課后,五四班的學生就戴著各種“設備”在向五二班炫耀,所以才會有如此一出戲。學生們正得意地向我宣布:“我們無師自通了!”但他們的作品大概的樣子是做出來了,可形式相對單一,裝飾得也不夠精美。
對于這個肆意生長的節外之枝,我又是驚喜,又是忐忑:按部就班地講解已顯多余,強行壓制也會得不償失,那就來一陣“和風細雨”吧。我先是給予了學生贊美之詞,這正合了他們此時的好勝心理。之后,我拿起一個男生的頭冠假裝自言自語地說:“很不錯的頭冠,如果這邊再改一改就更好了。”當我把一個加工過后的漂亮的頭冠重新戴回那個男生頭上時,這回瞪大眼睛的就是學生們了。這時,學生們紛紛舉手:“老師,也幫我加工加工!”“老師,我的可以怎么修改?”……此時,冷靜思考已經替代了亢奮地炫耀。在“和風細雨”中,學生們既沒有挫敗感,又能順理成章、心甘情愿地接受別人的意見和建議。“和風細雨”中,學生的心靈已是軟著陸,而學習卻更上了一層樓。
注意點:其一,把握好度。“和風”之“和”,即表揚不能過于高調,否則會起到煸風點火的作用,使課堂越發不可收拾,應如春風輕拂柳枝一般,令學生有舒適感,使其亢奮的情緒逐漸回歸理性。“細雨”之“細”,即問題的指出應如蜻蜓點水,點而不破,但又得讓學生自己能悟到。其二,把握好時機。先是“和風”輕輕吹,并時刻關注學生的心理變化,待其稍顯安分些,再是“細雨”適時來,教師切勿操之過急。
三、支木搭架,扶持孱弱之枝
每個班級總有特別優秀的學生,在課上能與教師一唱一和;總有些活躍在課堂主旋律之外的孩子,他們開小差、講空話、做小動作,教師發現后也總能使出一些招法,或動之以情,或曉之以理,那些學生再調皮也總會有所收斂。但當教師的似火熱情遭遇冷酷冰霜時,教師的苦口婆心就變成了一場“獨角戲”,使課堂氣氛驟然從溫熱降至冰點。遇上這樣的尷尬,教師通常會抱著“算我自討沒趣”的心態,把這個突發事件打壓住,或避而不談此事而引入其他話題,然這終究不是上策。著名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認為:“教育的技巧并不在于預見到課的所有細節,而在于根據當時的具體情況巧妙地做出相應的變動。”這個節外之枝或者缺的只是一個支架的扶持,往前那么一拉,便能讓其沐浴陽光,化解冰霜。
第一次給五一班上美術課時,我就無意撞上了一座“冰山”。當大家都埋頭“作戰”之時,一男生卻像冰雕一樣坐著不畫。無論我怎么問他都一言不發,毫無表情,我被晾在那里尷尬之極。“老師,他從不說話,也從不做作業。”他的同桌發話了。一語驚醒夢中人,這讓我想到了那些被稱為“冰山公主”“冰山王子”的自閉癥患者。于是,我改變原先責問的態度,與他好言相對,當我捕捉到他眼中的黯淡與不自信時,便決定和他一起畫。講評的時候,我特意表揚了他畫的那個部分,還貼到了黑板上,使大家對他也刮目相看了。后來我了解到,該生的作品是第一次被教師拿在課堂上講評、展出。此后每每上課,我總會多加關注,對他實施“兩找兩常”的幫扶策略:幫他找優點,讓他知道自己并非一無是處;幫他找朋友,讓他知道身邊有關心他的人,有可以和他一起玩的人;課堂上常請他幫忙,讓他知道他也像班干部一樣,是有用之人;課堂上常提到他,讓他知道他并沒有被遺忘。雖然之后該生依然一言不發,但總會在課堂中靜靜聆聽,每次作業也不再落下。課堂上,該生雖不及他人燦爛,但也在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若是當時我抱著“算了吧,算我自討沒趣”的心態,將這個突發事件就此打住,看似少了很多麻煩,但從此美術課上便少了一個聆聽我講課的學生,少了他那些稚拙的作業。這豈不可惜?我們畫畫,講究有主有次,有些影響畫面美感的部分甚至可以忽略或舍棄掉。我們也常常會無可奈何地在課堂上把那些被貼了“扶不起的阿斗”的標簽的學生過濾掉,讓他們成為課堂上的隱形人。但一個學生若是習慣躲在陰暗處,總是被忽視、被舍棄,這才是我們教育真正的失敗。《義務教育美術課程標準》在課程基本理念中指出:“實施義務教育階段的美術教育,必需堅信每個學生都具有學習美術的潛能,能在他們不同的潛質上獲得不同程度的發展。”我們要善于去發現,時時去留心,關注弱勢學生的精神世界,用充滿人文的關懷,促進弱勢學生的精神成長。像上例中的學生,當他把自己孤立在冰冷角落的時候,我們要支起木搭架,給予扶持,點醒學生的悟性,激發學生的靈性,誘發學生的天性,讓長在冰冷角落里的孱弱之枝感受到溫暖,沐浴到陽光。
一位哲學人說過一番耐人尋味的話:天空收容每一片云彩,不論其美丑,故天空廣闊無比;高山收容每一塊巖石,不論其大小,故高山雄偉壯觀;大海收容每一朵浪花,不論其清濁,故大海浩瀚無比。我想,課堂這棵大樹,也會因每個枝丫都綻芽吐綠而更加郁郁蔥蔥。
注意點:其一,扶持得有度。扶持的最終目的是培養學生獨立的人格并使他們自己形成一定的處理問題的能力,所以在扶持的時候要留有空隙,留下一片“最近發展區”,令其生枝長葉。其二,扶持的持續性。“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化解“三尺之冰”當然也非一日之功。一堂課里,教師能顧及到的可能不多,一點一線而已,這是一個需要在平常的課堂中見縫插針地加以關注的連鎖過程,若有忽視,課堂又將回到“零下一度”去了。
四、分株培植,移栽獨秀之枝
分株培植,即將花卉的萌蘗枝、叢生枝、吸芽、匍匐枝等從母株上分割下來,另行栽植為獨立新植株的方法。美術課中,教師也可利用突發事件中的某一點,引申出深刻的意義,深化教學內容,或小中見大,或由此及彼,甚至可改變預設方案,分株培植,生成另外一株佳木。
二年級的美術課里,學生們正在畫畫,當我走到一位靦腆的男孩身邊時,他輕輕地問道:“老師,太陽是什么顏色的?”旁邊一男生忙搭腔:“不就是紅色的嗎?”“不,是黃色的!”另一女生也急著發表意見。邊上不同立場的學生也發出了不同的聲音,部分學生借機起哄,不同立場的唇槍舌劍使課堂“硝煙四起”,一場“拉劇戰”因為一位靦腆男生的提問在短時間內生成。
平時學生的作業里面很喜歡加個太陽,有的時候甚至只是一種習慣,有人把兒童的這種繪畫行為稱為“太陽情結”。但我發現,平常作業中學生畫的太陽大多如出一轍。但本節課的這個“太陽”并不是“主角”,而此時學生們對太陽有如此爭執,讓我頓感幾分欣喜。我國著名教育家孔子說過:“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太陽到底是什么顏色的呢?我們從什么地方可以感覺到太陽的顏色呢?我把這個問題拋到學生面前,請學生大膽說說自己心中的太陽。二年級的學生,閱讀的童話較多,想象力也極為豐富,思緒一打開,就如千朵萬朵梨花開。隨后,我讓學生們畫畫自己心中的太陽,他們表現出來的作品也不再拘泥于單一的形式了。
一節準備好的課沒能按預設的去實施,而一件意外的小事,卻引起了學生的興致,以致爭吵不休,有的還借此起哄。我所成功的地方就是沒有橫加制止,而是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把想說的話或者是不敢說的話說出來。在這個過程中,教師尋找機會,利用現有的偶發事件引導學生去認識、體驗、發現和感悟,盡可能多地給學生以質疑、選擇、交流、感悟、體驗的機會,從而使學生的思維得到了盡可能充分地發展和提升。若當時我用“就你多話”“想畫什么樣就什么樣”等話語加以斥責和壓制,估計就錯過了一場學生智慧之花的美麗綻放。
注意點:其一,掌握學情。此策略必須是在教師對學生的學情都非常了解的情況下才可進行,此為前提。其二,慎思明辨。課堂上,教師必須有正確的判斷、周全的考慮,當機立斷,此為保障。盲目為之,很有可能雞飛蛋打。
總之,理想的美術課堂應是師生共同成長的課堂。在這樣的課堂中,預設性和生成性交互,有限性和無限性同在,確定性和不確定性并存。學生作為身體和精神的統一體,始終不渝地在生成、成長、變化、發展。教師則在和學生的知識交流、心靈溝通中,在必然性和偶然性之間取舍,在有限性和無限性之間抉擇,在確定性和不確定之間吐納,不斷地調整教學節奏,改變預設方案。節外之枝,需修?需剪?需接?需扶?還是任其生長?實乃被人們喻為園丁的教師的必修藝術。我這里談到的點滴策略不過是一花一葉罷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且待柳暗花明時。
(責編劉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