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 勁飛
常在河邊走,同學們或多或少都會遭遇這些“飯局”——騙子、真大拿、“裝家”……有時候,不要相信眼睛。
北京大了,什么樣的人都有,北京的飯局,同樣能體現出這個優勢來。
飯局上有一類人是純騙子,常愛冒充國家重要部委的司局級干部,以號稱能幫人辦事為由頭騙錢。如果騙子騙術高一點,對所冒充對象的周邊情況熟悉些,能哄得一些剛認識的老板上當。這類騙子檔次最低,被識破后有挨打的風險。飯局組織者自然嚴防死守,生怕這些純騙子混入飯局,造成惡劣影響。
還有一類人你沒法說人家是騙子,只能夸人家是“裝家”,超級能裝的專家。“裝家”不騙,而是通過演技讓老板們覺得他是大人物,人脈廣闊,根基深厚,值得結交,有事肯定能辦。這是要水平的,演技要好,擺譜擺得到位,能在不動聲色間征服老板,讓老板拿錢來投靠,然后再拿著老板的錢運作事,一方面滿老板的愿,一方面壯大自己的根基。
筆者見過一個“裝家”,其真實身份是中央頂級單位后勤部門的一個芝麻小宮,估計就管管供暖這類小事。這位“裝家”官小譜大,在飯局上一坐,氣質平靜中藏霸氣,風范隨意中顯智慧,說他是多大干部你都覺得像。我親眼見過一個湖南老板初次和此“裝家”見面,即被征服。
湖南老板問“裝家”在哪兒高就。
“裝家”答在中央為首長服務。
老板來了興趣,接著問具體在什么部門。
“裝家”沒急著正而回答,反問道,你們現在的省長是誰?
老板答是某某啊。
“裝家”想了想,從名片夾里掏出一張名片道,是這個人吧,上個月我還見過他,又請我去他那兒玩,實在沒時間啊。
老板見“裝家”很隨意就拿出省長的名片秀,立刻很崇拜,背看著就駝了下去,恭敬地向“裝家”要電話。
我跟那老板不熟,跟“裝家”倒見過多次,自然不會點破玄機,再說“裝家”真沒說假話,中央工作,省長名片,都是真的啊,至于你要把他想成是大高干,那是你的問題。
后來聽說,那老板跟“裝家”跟得很緊,花錢主動積極,給“裝家”送了不少錢。老板很熱情,“裝家”很歡迎,只是真實能力有限,給不了老板想要的同報,讓老板無比郁悶,又無話可說。
那老板嫩啊,有張省長名片就了不起?省長去中央辦事,跟煤老板去能源部辦事差不多,遇到人多的場合,名片肯定是群發,閑雜人等拿一張有什么稀奇。當然,老板嫩是一回事,“裝家”裝得到位也是真的,那譜擺得太像大領導了。
人人喊打的純騙子落伍了,手段太古典,風險非常大,容易被識破,臭名也傳得遠,出現在北京飯局上的幾率越來越低了。當代北京飯局,“裝家”是主流,水平有高有低,手段不盡相同,目的和騙子近似,忽悠老板拿錢找他們辦事。
除了那位管供暖的領導把省長名片當道具,我還見過某部收發室負責人被隨行的托介紹成機要處負責人。其實他們不算狠角色,畢竟還要秀演技,還要云山霧罩地自我吹噓,對于有些功成名就的資深“裝家”,根本不用秀演技,光是那范兒就能把老板鎮住。
有位資深“裝家”,我認識他兩年,都沒搞清楚他在哪兒高就,但絕對相信他有料。因為他不管到哪,外面永遠有兩輛好車等著,掛的車牌都很牛,司機都是正兒八經的軍官,車里布置得也超有派,副駕駛拆了,供他坐后座時能舒服地擱腳。
這樣的資深“裝家”和那些沒有底蘊,只有演技,辦不了大事的“裝家”不同,資深“裝家”能鎮住你,也能真辦成大事,當然你要付出相當的代價。如果他們幫忙跑到項目,利潤分成很可能是他七你三。
在北京飯局上,還有一類人比較雞肋,就是高千形形色色的家屬們。結交吧,他們未必能給你辦事;不結交吧,他們又是家屬,有相當的獨特性。
在高干家屬團中,像兒子老婆這種級別的,追捧巴結倒也值得,人家肯不肯給你辦事當然另說了,畢竟不是買賣。像妹妹、哥哥、表妹、表哥、嫂子、小舅子、老姨、侄子、表侄子、外甥這類親屬,真拿不準是否值得結交。
常會發生這樣的事,老板跟某高干的某親戚打得火熱。在某場合,老板遇到某高干了,上去熱情巴結,說我跟您的親戚某某認識,關系特好。高干保不齊回這么一句話,哦,某某啊,我們多年沒跟他來往了。
當然,高干親屬能不能辦事也不全在親疏遠近,還是要看個人能力。有的人雖是高干遠親,但自身活動能力強,會來事,這種人也管用。
騙子、“裝家”、高干家屬團都有可用之才,關鍵看你眼光,看你會用不會用。北京的飯局多,可實權領導參加的飯局少,想辦事,很多時候還就得靠這些飯局上的騙子、“裝家”、高干家屬團。
在北京飯局上,有一類人要千萬小心,這些人有點能耐,你求他們辦事,他們表面上答應,也認真開始辦,實際上他們愛玩陰的,愛做局,根本目的在于讓你入局,脫不了身,乘機勒索你。愛做局的陰謀家,簡稱“局長”。
“局長”和老板認識之后,會稱自己認識某高官,有能力幫一切人。幼稚的老板就會說,能不能引見一下啊。“局長”的回答很爽快,能,而且很快,你等著吧。
高官真的接見老板了,很熱情,老板很感動。寒暄之后,高宮說,某慈善項目進展得一直很艱難,難得你這樣的企業家能站出來,愿意出力支持,我代表委員會先向你表示感謝。
老板心說,得,捐就捐吧,認識這么大的領導總要付出點代價的。老板問高官這慈善項目得多少錢才能撐起來。高官說了個數,老板聽了牙直疼,又不好拒絕,只好含混著答應下來。
見完高官,老板后海了,認識這么高的高官,其實沒用,他怎么可能給你辦事呢,他心里裝的是黎民百姓,是江山社稷。至于捐款,還是不捐了,這么大的數,等于白挖了一年煤,何苦啊?
你把自己說的話當放屁,別人可未必這么想,“局長”和高官可都等著你兌現承諾呢。很快,高官見到省里的領導,聊著聊著就說到某老板號稱要捐款,還主動找上門來,并親口答應捐多少錢,但一直沒動靜,怎么回事,你回去給我問問。
省領導別過高官,就給辦公廳打電話,交代要緊急處理詐捐事宜。省、市、縣三級一把手都找老板要說法,老板還能說什么,只能說前段時間一直忙著籌捐款來著,現在終于湊齊了,今天就匯過去。直到匯款的時候,老板這才發現,“局長”竟然是慈善項目的負責人。感嘆“局長”厲害,看來高干和自己都成他做局的道具了。
有一次,我做東開飯局,一個不太熟的朋友跟我打招呼,說要請幾個重量級嘉賓來。我沒在意,隨口說好啊。
飯局六點半開始,我開著車被堵在三環上,心急火燎時,負責接待客人的助手打來電話,告訴我那個不太熟的朋友帶了幾個紀檢部門的領導來了。
我一聽覺得不對勁,這事有玄機,我是一個普通煤老板,跟紀檢部門的領導本來沒一毛錢關系,吃頓飯可就有關系了。萬一飯桌已領導開口求我點什么事,我到底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呢?
我意識到我遇上做局的“局長”了,于是當機立斷告訴司機,飯局我去不了了,急性腸炎發作,你負責把單買了,把客人招呼好。
飯局是熱鬧的,江湖是兇險的,對于錢包鼓鼓,又有很多事要辦的煤老板而言,尤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