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看黃凌霜對馬克思主義早期傳播的推動

劉熙

[摘 要]本文通過對《北京大學學生周刊》中黃凌霜思想觀念的研究，認為作為無政府主義典型代表人物的黃凌霜在1920年2月以后，由對馬克思主義激烈的敵視態度，向緩和甚至是認同方面轉向。在這一過程中，黃凌霜雖然沒有明確表示支持馬克思主義但是在其思想中已經蘊含了某些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觀點，并在客觀上推動了馬克思主義的早期傳播。

[關鍵詞]北京大學學生周刊；黃凌霜；馬克思主義；無政府主義

[中圖分類號]A81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4）10 — 0007 — 02

《北京大學學生周刊》（以下簡稱《周刊》）是五四運動以后北京大學學生會出版的、“作全體同學共同發表思想的機關（刊）”〔1〕，創刊于1920年1月4日，?？?920年5月23日。雖然《周刊》的主要撰稿人包括黃凌霜、朱謙之、吳康、繆金源等，但是我們長期以來都是從無政府主義與馬克思主義斗爭的角度來思考其對馬克思主義早期傳播起到的阻礙作用，而沒有去考察無政府主義者是不是也對馬克思主義的傳播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尤其是沒有充分利用具有極高價值的《北京大學學生周刊》對這一問題加以研究。所以本文試圖以《周刊》的主要撰稿人之一的黃凌霜在該刊中的言論為突破口，從思想上探尋其對馬克思主義早期傳播的積極影響。在《周刊》中黃凌霜的筆名主要是兼勝和列悲（據同代人黎昌仁回憶，列悲可能是黃凌霜與區聲白合署的筆名〔2〕），所以本文主要是選取《周刊》中署名這兩個名字的文章，進行研究。

一、黃凌霜思想觀念的轉化

1919年2月，無政府主義者黃凌霜在《進化》二期發表了《評<新潮>雜志所謂今日社會之新潮》一文，認為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一書中所論述的原理是抄襲別人的，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和按勞分配的原則是“集產的社會主義”，對馬克思主義進行了露骨的攻擊。同年5月，他又在《新青年》六卷五號發表《馬克思學說批評》一文，進一步攻擊了馬克思主義關于無產階級專政的學說。

但是，列悲在1920年2月16 日介紹《長沙周刊 》時說“他的內容也是相當精彩的文字多注重實際，不尚空談，第一二期社會主義研究一文，對于各派之學說，條分縷析，現在各國社會黨之近況了如指掌，尤足為喜談社會主義者之指南針，提倡似是而非的國家社會主義者之當頭棒喝?！薄?〕從中可以看出，黃凌霜在這個時候已經對社會主義并不抱太大的敵意了，而是認為社會上雖然存在著形形色色的社會主義但是這些自稱是了解社會主義的人其實是不懂的。到了1920年3月17日，黃凌霜認為 “工人之所以甘于罷工的原故，原為反對資本家的不勞動而奪他人的勞動，結果所致，這是一種覺悟，一種手段，安能以為不勞動之趨勢？”〔4〕黃凌霜已經將社會主義的階級斗爭理論運用到對現代社會現象的分析中了，并認為資本家對勞動者的壓榨和掠奪是造成工人罷工的主要原因。此時黃凌霜的思想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已經在階級斗爭理論上與馬克思主義理論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一致性。1920年4月，黃凌霜進一步認為 “產業既歸公有，凡一切之產業均由生產者自由支配，打破地主階級資本階級特權階級，人人皆為生產之勞動者，這時候作工之人既多，器械愈益改良，作工之時間愈短，而物品之出產愈豐富，人人均可享美滿的幸福，這方是勞動運動之最終目的。”〔5〕 這就提出了工人運動的最終目的就是廢除生產資料的私有制而改為公有制，即一切生產資料都收歸勞動者所有，生產出來的產品也由勞動者掌握。打破原有的地主階級、資本階級特權階級與勞動者的對立，使他們都轉化為勞動者。在這種情況下社會生產效率便會大大提高，每個人都能享受美滿的生活。與此同時黃凌霜在1920年4月26日翻譯了法國人Henri Barbusse 的《反抗侵犯俄羅斯勞工國宣言》一文，該文認為“俄羅斯蘇維埃共和國的憲法是根據于平等權和勞動律，俄國之工人均設有公共之團體，有直接之議場，更宣言萬國勞動者一直聯合，各種職業均由人民自由選擇，我們當要明白此根本原理，不特不與真理正義相違背，實為世界上有識者之所贊同?！薄?〕黃凌霜雖然沒有明確的表示認同或反對這一觀點，但是該文熱情洋溢地謳歌俄國十月革命，譴責協約國的行為。黃將這樣一種思想介紹給北大學生，從中可以看出黃本人雖然沒有在書面上承認但是在心理上已經認同了馬克思主義所造就的正義、自由的蘇維埃俄國的合理性。也就是說到了這個時候黃凌霜已經從思想和心理上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有了比較高的認同。

二、在理論內容上推進了馬克思主義的傳播

黃凌霜所主張的無政府共產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都是以進化主義作為理論基礎的。黃凌霜的進化主義思想可以分為兩個層面一個是個人層面即主張人的進化。“人類之理性和感情，雖受中央集權的國家所壓迫，而不能發展。但是人類協同之本性，始終均傾向于進化方面，如家族窮人農村等，均有秘密之團結，雖互助范圍之很狹，但將來必大有進步的?！薄?〕即人協同的本性是趨向于進化的，人類社會總是發展的。這就為黃凌霜認為全體勞動者的聯合是可能和必要的打下了基本的理論基礎。他認為“大凡一事都要從實際上觀察，運用我自主之思想，去創造，去發明；不能因古時沒有做過，古人不贊成，就要把他否定。”〔8〕他完全否定了是古非今的思想而是認為今勝于昨。而這樣一種思想反映到對社會的認識層面就是“社會趨勢由專制而自由，乃必然的程序?！薄?〕他所主張的實際上就是人類社會的發展是由不自由的政體向較自由的政體方向發展的。但是他的這種進化思想與歷史唯物主義所強調的社會發展總是由低級向高級發展是不同的。黃凌霜的社會進化思想是單一向度的進化，是不可逆的，即新生的社會總是比舊的社會要好，而這樣一種新生的社會是不會回到舊的社會中去的。但是正是在進化主義思想基礎上，黃凌霜才比較容易從對馬克思主義激烈的批評轉向對其一些理論的認同。同時，由于存在這樣的理論基礎，黃凌霜用進化的視角宣揚無政府共產主義的過程本身蘊含著歷史唯物主義的某些成分，即社會的發展總是由低級向高級的。打破現有的政體，建立一個由勞動者聯合的自由、正義的政體是歷史發展的必然，也是合情合理的。這也為更多的知識分子尤其是無政府主義者轉向馬克思主義做了基礎性的準備。

而黃凌霜對于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在具體的理論層面主要是集中在三個方面：第一方面是對社會問題的根本解決。黃凌霜認為教職員爭取自身“應享生活上安固之保障”這本來就沒有錯誤，但是發出這樣一種主張的原因是“紙幣價格日損，要求薪金改發現洋罷了?！薄?0〕如果他們的目的達到了，便會贊頌總理是服從民意的。這種方式只能是解決一時的問題或者是解決一部分的問題，對于長久的教育問題和中小學的教育問題并沒有得到根本的解決。所以必須 “從根本上的解決，改造不良好的社會。”〔11〕在這一點上，與馬克思主義是一致的。第二個方面是認為勞動者與資產階級是根本對立的，其矛盾是不可調和的。黃凌霜認為“社會上無論什么事業，沒有工人一定不能成功的?！薄?2〕他主張工人是社會事業成功的根本，但是工人本身由于受到文化水平的限制在知識層面的認知相對缺乏，這就需要有學問人的幫助，這也是他們的責任。這就充分肯定了工人在社會生產中的決定性作用，也指出了工人的內在局限。黃凌霜進一步提出 “工人之所以甘于罷工的原故，原為反對資本家的不勞動而奪他人的勞動，結果所致，這是一種覺悟，一種手段，安能以為不勞動之趨勢？”〔13〕為工人的罷工行為進行辯護。同時認為勞動者已經與資本家的矛盾達到不可調和的程度了，因為“乞丐并不是自己愿做的，不過所有土地器械均為資本家所占有，乞丐雖有工作能力，但是沒有錢交納租稅，如果自由取用，就要當他是盜賊拿辦，槍斃！”而且本來應該是維護公正的法律也“是保護資本家的?！薄?4〕這樣就為勞動者依靠總同盟罷工，推翻不合理的制度奠定了合法性的理論基礎；第三個方面是實現社會理想的方式。對于改革教育制度“我以為設了教育工會之后，教育部簡直可以不要了，這才是真正人民自決的教育?。〗搪殕T諸君呵！快快聯合！”〔15〕在達到勞動運動的目的上認同直接行動派“此派對于資本制度主張絕對的根本推翻，用大規模之總同盟罷工，以達其目的?！薄?6〕也就是說，黃凌霜所認同的推翻舊制度的方式就是全體勞動者的總同盟罷工，這樣一種行動的方式實際上也是中共成立后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所采取的斗爭形式。

綜上所述，黃凌霜作為無政府主義者的典型代表雖然沒有直接表示贊同馬克思主義理論但是在其思想觀念中就已經蘊含著部分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在當時馬克思主義者數量較少，軍閥勢力和改良派力量強大，革命力量還很微弱的情況下，以黃凌霜為代表的無政府主義者自覺或不自覺的介紹或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相關學說分析社會現實，在客觀上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早期傳播。當然我們不能忽略的是無政府主義與馬克思主義存在的根本矛盾，但是當兩者的矛盾還沒有明顯激化的情況下，無政府主義者對馬克思主義的早期傳播所起的推動作用還是不容忽視的。

〔參 考 文 獻〕

〔1〕我們的旨趣〔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一號），1920-01-04.

〔2〕秦弓.《國際歌》的中文翻譯〔J〕.湖南社會科學，2005，（12）.

〔3〕列悲.介紹《長沙周刊》〔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一號），1920-03-14.

〔4〕兼勝.批評朱謙之君的無政府主義批評——答朱君的再評無政府共產主義〔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二號），1920-03-21.

〔5〕列悲.徹底的勞動運動〔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四號），1920-05-01.

〔6〕Henri Barbusse.列悲譯.反抗侵犯俄羅斯勞工國宣言〔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四號），1920-05-01.

〔7〕列悲.近代社會之互助生活——節譯克魯泡特金互助論第七八章.〔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一號），1920-03-14 .

〔8〕列悲.學生解放問題的商榷之商榷〔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六號），1920-05-16.

〔9〕兼勝.批評朱謙之君無政府共產主義的批評〔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七號），1920-02-13 .

〔10〕〔11〕列悲.敬告教職員諸君〔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一號），1920-01-04.

〔12〕列悲.學生解放問題〔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二號），1920-01-11.

〔13〕兼勝.批評朱謙之君的無政府共產主義批評——答朱君的再評無政府共產主義〔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二號），1920-03-21.

〔14〕列悲.胡芝珊君的一個乞丐問題商榷之批評〔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三號），1920-03-28.

〔15〕列悲.敬告教職員諸君〔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一號），1920-01-04.

〔16〕列悲.徹底的勞動運動〔N〕.北京大學學生周刊（第十四號），1920-05-01.

〔責任編輯：譚文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