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膽弄斧莫見笑

錢啟先

蘇教版必修五第一模塊“科學之光”中選入了著名作家周曉楓先生的《斑紋》一文。該文內容雖然翔實，文筆很優美，但選入課本用作教材應稍作修改，因為其中有五個句子是有毛病的。可當筆者備課時提出這個問題時，卻遭到許多同仁的嘲諷。原因有三：其一，周曉楓是著名作家，所寫文章是不會有毛病的，不能吹毛求疵，不該班門弄斧；其二，即使有毛病也不應提出來，這樣不僅有損于著名作家周曉楓先生的名聲，而且自己會落得雞蛋里挑骨頭、斤斤計較的罵名；其三，顯得自己孤陋寡聞，落后于形勢，現在的網絡小說中這樣的句子比比皆是，不要做孔乙己被人笑話。但想來想去，筆者似乎還是覺得不妥。每年的高考題中都有辨析并修改病句一題，我們一方面要求學生使用正確、規范的語句，另一方面用錯誤、不規范的語句誤導他們。這樣不僅學生瞧不起我們，而且良心過不去，更是對周曉楓先生的不負責任，筆者在這里將這幾個句子提出來與方家同仁商榷。

該文中的五個病句概括起來是四種類型：

第一種類型是語序不當。常見語序不當的毛病有以下幾種情況：①多項定語、狀語語序不當；②狀語或定語位置不當；③關聯詞位置不當；④遞進或遞減關系語序不當；⑤并列詞語（動詞、名詞）或分句排列順序不當；⑥句子內部的對應錯位。文中第三節的最后一句話應該屬于多項定語、狀語語序不當，“明亮的歌喉和絢美的羽毛，將消失于蛇像地獄那樣狹長而腥臭的腸胃”這句話中“像地獄那樣狹長而腥臭”雖然能修飾“腸胃”，但“蛇”不能修飾“像地獄那樣狹長而腥臭”這一短語。多層定語一般是按照邏輯關系排列的，與中心語關系越密切的定語越靠近中心語。多層定語的一般順序是：表示領屬關系的詞語、表示時間、處所的詞語、指示代詞或量詞短語、動詞或動詞短語、形容詞或形容詞短語、名詞或名詞短語。多層定語的排列還遵循以下規律：帶“的”的定語一般放在不帶“的”的定語之前；結構復雜的定語一般放在結構簡單的定語之前。根據這一邏輯原則，“像地獄那樣狹長而腥臭”這一短語就應該放在“蛇”的前面。這句話如果將“蛇”字調到“腸胃”的前面再在“蛇”的后面加上一個“的”字，變成“明亮的歌喉和絢美的羽毛，將消失于像地獄那樣狹長而腥臭的蛇的腸胃”就順暢了。

又如文中第五節的第一句話這樣寫道：“匍匐在地，很容易被人們的平時習慣所忽略——蛇悄無聲息地接近，而它的攻擊目標毫無察覺。”這句話中的“而它的攻擊目標毫無察覺”由于犯了語序不當的毛病導致表意不明，是“它對攻擊目標毫無察覺”還是“受到它攻擊的目標毫無察覺”？按照句子字面意思理解，兩種理解都是可以的。但是聯系前文看，作者的意思顯然是后者，如果把“攻擊”和“的”字位置對調，變成“而它攻擊的目標毫無察覺”就順暢了。

第二種類型是搭配不當。句子是由詞和短語組成的，詞（短語）與詞（短語）之間的搭配既有一定的規范性，又有一定的約定俗成性，如果違背這些規律，就會出現搭配不當的錯誤。常見搭配不當的語病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①主謂搭配不當；②動賓搭配不當；③修飾成分和中心語搭配不當；④關聯詞語、介詞搭配不當。文中第四節有這樣一句話“蛇從不過多支付體力上的代價”，筆者認為這句話是犯了較為典型的動賓搭配不當的語病。因為正常情況下“支付”多與“錢財”等經濟方面的詞語搭配，而“代價”往往與“付出”、“不惜”等詞語搭配使用，如將“支付”改為“付出”就順暢了。

第三種類型是成分殘缺。成分殘缺是指句子必須具備的語法成分殘缺不全，從而影響語意表達的語病。成分殘缺的毛病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①主語殘缺；②賓語（中心語）殘缺；③謂語（動詞）殘缺；④關聯詞、介詞殘缺。文中第八節有這樣一句話：“嗜血的胃總比啃草的牙享有更快和更愉快的消化。”筆者認為這句話的“享有”后面少了一個賓語，如在“消化”后面添上一個“功能”或“待遇”字樣，或將“享有”改成“擁有”或“具有”字樣，再在“消化”后面添上“系統”字樣，這句話就通順了。

第四種類型是表意不明。清晰明確是語言表達的基本要求，如果語言費解，或者不能表達確定的意思，就會造成表意不明的錯誤。常見表意不明的毛病主要有以下情況：①指代不明、交代不明；②一詞多義；③停頓不同；④修飾不明。文中第九節中有這樣一句話：“弱者的抵抗外強中干，必須模仿惡才得以自衛。”這里的“惡”或者說“模仿惡”讓人費解，因為“惡”有多種解釋、多種情形。而且什么叫“模仿惡”？叫人難以理解。再說“模仿惡”也搭配不當（“惡”是形容詞，不能做“模仿”的賓語），根據上下文的意思，筆者認為，必須將這句話的后半句改為：“必須模仿強者兇惡的造型（標識、斑紋等）才得以自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