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點工老太的一串蹊蹺事兒

拂曉

干5小時的活兒，拿2小時的錢

汪寧寧與崔鵬結婚1年多了，住在鄭州管城區的一套老房子里。這套房子是兩人結婚時崔鵬父母出錢買的，雖不是新房，但也比租房強。小兩口平時工作忙，家務活兒沒人干，崔鵬提議找個鐘點工，汪寧寧說：“咱們都是小職員，一個月掙這點錢，家務活還是自己干吧，能省就省點。”

今年春節過后，請鐘點工的事兒又被提上了日程，因為汪寧寧懷孕了。崔鵬到樓下的家政服務中心找鐘點工，1個小時后，他領回來一位老太太。老太太頭發梳得光亮，衣著得體，看上去干凈利索。崔鵬介紹說：“寧寧，這是徐阿姨，我請來的鐘點工！”老太太向汪寧寧打招呼：“寧寧，你好，以后我做得不周的地方你盡管說！”說完她就鉆到廚房擦灶臺去了。

看老太太輕車熟路的樣子，汪寧寧把崔鵬拽進臥室問：“你從哪兒找來的老太太？”崔鵬說：“我在家政中心翻了很多鐘點工的資料，沒找到合適的，這個姓徐的阿姨把我叫到一邊，說她退休了想找事情做，讓我考慮一下她。我看她像個勤快人，就答應了。”

汪寧寧皺著眉頭說：“你怎么請個黑家政！你看她那個樣子，也不像沒錢的主兒，咱用得起她嗎？”崔鵬說：“這事兒我和徐阿姨談過，她說按行情給就行了，1小時20塊錢。”

汪寧寧仍不放心：“她什么來歷你問清楚了嗎？別到時候出了事找不到人！”崔鵬說：“我看了她的身份證，是個老鄭州，能出什么事啊。”汪寧寧埋怨老公：“反正我心里不踏實，先用她幾天試試，不行就辭掉！”崔鵬同意了。

第二天，徐阿姨下午4點來上班，做了一頓晚飯，晚上9點半才走。第三天，老太太仍是下午4點準時過來，晚上9點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汪寧寧急了，她埋怨崔鵬：“也就一頓飯，她前前后后磨蹭了5個多小時，咱們得給她一百塊的工錢，還不如咱們去外面吃一頓呢！”

崔鵬以前也聽說過鐘點工為了多掙錢，故意磨蹭的事情，看到徐阿姨在家里待這么久，他也有些受不了，于是決定把她辭掉。

終于等到徐阿姨要走了，崔鵬拿出兩百塊錢塞到她手里，說：“徐阿姨，以后我們自己做飯，就不麻煩您了，這是兩天的工錢，您拿著！”徐阿姨一愣，連忙問道：“怎么了，我做的飯菜不合你們的味口嗎？”

汪寧寧看老公不好意思說實話，就直言不諱地說：“徐阿姨，我和崔鵬都是公司小職員，工資不高，兩家父母也不富裕，當初為了買這套二手房欠了很多債。我們請小時工也就是為了做頓飯，可您每次都拖五六個小時，我們用不起，您還是找別家吧！”

徐阿姨連聲道歉：“原來是這樣啊，這事兒怪我！你們看這樣行不行，不管我一天干幾個小時，就按兩小時結賬！”

說著，徐阿姨把手里的錢又塞給崔鵬，笑著說：“你們年輕人掙錢不容易，負擔大，有錢就給，沒錢我也照樣給你們做！”徐阿姨這么坦誠大方，崔鵬和汪寧寧又讓她留了下來，還把家里的備用鑰匙給了她。

此后一段日子，徐阿姨每天都在崔鵬家里干上四五個小時，門窗、地面擦得一塵不染，窗簾、沙發罩洗得干干凈凈，菜也做得十分可口，對剛懷孕的汪寧寧照料得更是周到。

徐阿姨的到來確實給崔鵬小兩口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便利，漸漸地，小兩口有些過意不去，他們覺得自己在剝削老人的勞動價值。有一次，崔鵬提出給徐阿姨每小時再加10元錢，當即被老太太回絕：“能給你們小兩口做事，就是咱們有緣！老談錢就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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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崔鵬對妻子說：“今天我把徐阿姨的事講給同事聽，同事們都覺得徐阿姨不靠譜，她這么做圖的是什么？”汪寧寧不以為然地說：“很多老人退休后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有事情干就行，掙錢倒是其次。”崔鵬說：“反正她干活的時候你盯著點兒，首飾別隨便放在衛生間里。”汪寧寧點點頭。

3月14日，崔鵬下班回家，看到二樓鄰居李阿姨下樓倒垃圾，就上前打招呼。這時，徐阿姨從遠處走過來，手里拎著幾袋東西，突然，徐阿姨轉身往反方向走去。崔鵬見狀疑惑不已，和李阿姨聊了幾句就回家了。

崔鵬打開家門，看見汪寧寧正端著碗從廚房里走出來：“來嘗嘗徐阿姨做的蓮子羹，挺香的！”崔鵬美美地喝著蓮子羹，汪寧寧在一旁感嘆地說：“自從徐阿姨來了以后，咱家變化挺大的，窗戶也亮了，窗簾、沙發罩總是跟新的一樣！就說這幾盆花，原來的房東要留在這里的時候，我還不樂意，覺得沒時間打理，經徐阿姨這么一拾掇，郁郁蔥蔥的，咱家更像個家了！”

聽妻子一個勁兒地夸徐阿姨，崔鵬又想起剛剛在樓下看到的那一幕，他把疑惑說給妻子聽，這下輪到汪寧寧疑惑了，可小兩口討論來討論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崔鵬叮囑妻子：“以后還是多留個心眼吧，徐阿姨可能干了什么事情怕咱們知道，不然她怎么緊張兮兮的。”

接連上了幾天班，那天下午，汪寧寧在家倒休。她在床上睡覺，朦朧中聽到房門開了，她輕輕地起身，拉開門縫，看到徐阿姨提著菜走進廚房，然后又從廚房走了出來。徐阿姨摩挲著廚房的門，嘴里喃喃地說著什么，眼圈紅紅的。隨后，徐阿姨走到客廳窗戶旁邊，拿起噴壺給花草灑水。她給一盆美人蕉噴水時，還像哄孩子似地說：“你這家伙最近怎么有點蔫呀，要多喝點水，你看別的花長得多茂盛，你得加油呀！”澆完花，徐阿姨又走到冰箱旁邊，突然，她俯在冰箱上肩膀聳動，抽泣起來……

這一幕把汪寧寧看呆了，回過神后，她怕徐阿姨發現，趕緊回到床上躺下。為了讓徐阿姨知道她在家里，汪寧寧蒙著被子用手機給崔鵬打電話，讓他給家里的座機打電話，別的什么都不要問。

很快，客廳里的座機響了起來，汪寧寧故意跺了幾下腳，然后沖到客廳接電話，和崔鵬說了兩句就掛了。徐阿姨這才發現汪寧寧在家，她慌亂地拭著眼角的淚水，擠出笑臉說：“寧寧，你……你在家呀！”汪寧寧裝作剛睡醒的樣子，說：“是呀，連著加了幾天班，今天倒休，徐阿姨你今天來得挺早的！”

汪寧寧盡管表面上若無其事，心里卻一直在打鼓，徐阿姨剛才那神神叨叨的舉動，著實把她嚇了一跳，她唯一的想法是，徐阿姨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晚上徐阿姨走后，汪寧寧把下午的事情說給老公聽。崔鵬皺著眉說：“徐阿姨不會真的有精神疾病吧，咱還是把她給辭了吧？”聽崔鵬說要辭掉徐阿姨，汪寧寧擔憂地說：“她把咱家的底兒摸了個透，如果現在把她給辭了，她真要耍什么陰謀，咱們可是防不勝防呀！”

崔鵬想了想，說：“咱們對徐阿姨不太了解，連她住哪兒都不知道。這樣吧，明天徐阿姨下班后，我悄悄地跟著她，看她到底住哪兒，弄清她的住處后就把她辭掉，以后她弄出什么事兒來，咱也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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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適逢周六，徐阿姨中午收拾好家務后離開，崔鵬悄悄跟在她后面。徐阿姨沒有走出小區，而是七彎八繞來到27號樓，她直接走向地下室，在一個房間門前停下來，摸出鑰匙開門，然后走了進去。

崔鵬躲在一邊觀察了許久，也沒見徐阿姨走出來，他確信徐阿姨就住在這里。這個事實讓崔鵬難以置信，徐阿姨是本地人，也有退休金，可她為什么會住在陰冷潮濕的地下室？

為了搞清徐阿姨的真實情況，崔鵬到小區物業辦公室詢問情況，物業人員查了一下租房資料，說里面確實住著一位姓徐的老太太，她是一年前搬進來的。地下室住的大都是外來工，只有這位老太太是本地人。其他情況，物業人員也說不出來。

回到家后，崔鵬把了解到的情況說給妻子。汪寧寧也納悶，這老太太有退休金，又是本地人，怎么會淪落到住地下室的地步，她的孩子和家人呢？想到這里，汪寧寧對老公說：“你當初看身份證的時候，就沒看清她的住址嗎？”崔鵬說：“當時我不太注意這事兒！”

崔鵬又說：“我剛才碰到鄰居李阿姨，就順便跟她打聽了一下。李阿姨根據我的描述，說老太太好像是她以前的鄰居老徐，她還說，老徐就是咱們這套房子原來的主人。”

說到這里，崔鵬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上次我和李阿姨說話的時候，徐阿姨看見我們就躲開，如果李阿姨是徐阿姨多年的老鄰居，她躲的不應是我，很可能是李阿姨，我感覺，徐阿姨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經崔鵬這么一說，汪寧寧有些害怕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徐阿姨就太可怕了，咱們不能再雇用她了！”崔鵬說：“咱們還要找她問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第二天下午，徐阿姨準時來上班，崔鵬鄭重地請她在沙發上坐下，汪寧寧給徐阿姨倒了杯水。崔鵬坦誠地把昨天看到的，以及他和妻子的疑問都說了出來。

徐阿姨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長嘆一聲，眼圈紅了：“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我就不隱瞞了。我就是這套房子原來的主人，把房子賣給你們的就是我那不孝的兒子，兒媳婦沒有新房不肯結婚，為了兒子能順利成家，我同意把這套房子賣掉，又拿出老本幫他們買了新房，本來說好他們結婚后我們住在一起，可是兒媳婦堅決不同意，說要過二人世界。賣掉老房子的時候，我對老街坊說，我搬走了，和兒子一起住新房，其實我一天也沒在他們的新房子里住過！”

徐阿姨的遭遇讓崔鵬和妻子極為震驚，汪寧寧說：“您不是還有退休金嗎，怎么能住地下室呢？”

徐阿姨說：“我每個月的退休金有2000多塊錢，租地下室每個月花掉500元，生活費再花個五六百塊錢，每個月還剩1000多塊，這些錢都被我那畜生兒子拿走還貸款了，銀行卡也被他拿走了，說是替我保管。為了手頭寬裕些，我只能找些事兒做！”

“您的兒子真是禽獸不如，徐阿姨你不如去法院告他！”崔鵬氣得握緊了拳頭。徐阿姨嘆著氣說：“我還能活幾年啊，自己寬心就行了，我就是舍不得這套房子，住了這么多年，有感情啊！”

崔鵬和妻子對視了一眼，連聲道歉：“徐阿姨，對不起，我們誤會您了。我們也理解您對這套老屋的感情，只要您愿意，這個家永遠都為您敞開！”汪寧寧眼中含淚說：“徐阿姨，以后孩子生了我們也讓您照看，另一個房間空著，您可以搬過來住，住地下室對身體不好！”

小兩口的善良感動了徐阿姨，老人擦拭著淚水，感慨地說：“你們小兩口都是好人，只要你們不煩，我以后就幫你們帶孩子！”汪寧寧和崔鵬都欣慰地笑了。

6月初，在崔鵬和汪寧寧的一再勸說下，徐阿姨退掉了地下室的出租屋，住回了她的老屋。

讓徐阿姨沒想到的是，崔鵬和汪寧寧背著她找到了她的兒子兒媳，勸他們接納母親，有感于崔鵬夫婦的真誠和善良，徐阿姨的兒子說服了妻子，夫妻倆到崔家來請母親回家住。徐阿姨別提有多高興。

以房為媒，又經歷了這一番波折，徐阿姨和崔鵬夫婦結下了很深的感情。最讓她開心的是，3個月之后，她和住了多年的老屋一起將迎來一個小生命的誕生，還有什么比這更讓她高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