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東陽
兩年前,我負責創辦某傳統媒體的新媒體部時,遇到了一個難題——許多看起來知識結構很靠譜的在校大學生,雖然向我們投遞了簡歷,但他們看起來更像是“曲線入行”,只是想在我的部門實習一段時間,然后再找機會成為這本在國內還蠻有知名度的時政大刊的記者。我問他們,為什么不去四大門戶找實習機會?“新媒體學不到東西,沒采編權,文章都是轉載別人的,又不能原創”是他們的通用回答。似乎有采編權就有著濃濃的優越感。
但自從去年開始,我們的朋友圈開始被各種所謂“互聯網思維”的文章刷屏,編輯記者們都在關注騰訊入股京東。上至各種互聯網上的資本并購,下至雕爺牛腩的高上大策劃,遠至《紐約時報》的生死存亡都操心的時代到來后,大家好像都在恐慌,似乎不提點“互聯網思維”就會被時代拋棄。已成功轉型或加盟大互聯網公司的媒體人,許多人的職業選擇可以說是換行當——談不上轉型,已經和媒體或者新聞行業八竿子打不著了。但唱衰傳統媒體和傳統行業是必修課,再次讓人感受到那種優越感。
不久前,一家成立兩年多的公司,一款自己不創造內容、僅為個人用戶進行個性化推薦資訊內容的App,估值高達5億美元。就如同App的名字一樣,它成功成為“今日頭條”。緊接著,質疑聲開始出現,雖然盡管今日頭條自稱并不創造內容,但當大量內容被今日頭條使用、變現,提升自身估值時,一些傳統媒體開始聯合向今日頭條收取巨額版權費,新京報還刊發社論批評其不注重“版權”。這引發了新一場輿論戰,技術流諷刺內容制造者和傳統媒體不懂“邏輯”,基于爬蟲協議抓取根本不能算侵權,法律界對是否侵犯版權也存在爭議,也有學者在朋友圈吐槽現有的知識產權法在互聯網時代跟不上潮流是“惡法”,一個“今日頭條”正在被各自表述,基本上就是屁股決定腦袋,各說各話。
技術上、法律上的爭論終究是好事,起碼會促進人們對此類案例的重視,思考如何在互聯網信息社會里,修改工業化社會里的一些法則,以便更好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
但一些言論的確不堪入耳,比如傳統媒體窮瘋了,看到今日頭條估值可以秒殺自己,眼紅、嫉妒等等。在這種語境下,好像批評“為用戶帶來免費便利的服務”的新技術、新媒體都是群“刁民”一樣。的確,在這個時代,那些為我們提供極為貼心服務的技術公司更受青睞,他們干掉了媒體公司,獲得的渠道也遠遠高于內容和創意。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有強烈的互聯網式道德優越感,也不意味著傳統媒體和傳統行業有“原罪”。新聞閱讀行業會走向何方,今日頭條等技術公司的嘗試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但在當下,它必須面對指責,抵得住多大詆毀,就當得起多大贊美。
圍繞“今日頭條”的過激言論也讓我想到幾年前傳統媒體人對門戶編輯的深深不屑。“沒有原創內容”是鄙視的理由之一。但這些傳統媒體人忽略了,傳統媒體在中國本質上是壟斷行業,一個未開放的市場,采編許可權不可能向民營的互聯網門戶開放,他們是既得利益者。特殊的國情造成了許多其他國家沒有的奇觀——沒有采編權門戶低價或者以流量來購買(交換)紙媒版權,而有采編權的紙媒、官辦新聞網站沒有一個成功建立渠道,甚至連美國的《赫芬頓郵報》規模的互聯網媒體都沒建成。
當然,應該感謝技術,即便存在瑕疵,但起碼讓采編權這種被壟斷甚至偶爾還可以尋租的權力變得不像過去那么重要。而且技術是全球性的,在美國,《紐約時報》擁有讓中國許多媒體羨慕的大環境和自身條件——優秀的版權保護制度、有付費習慣的讀者、獨家的內容,這些對內容公司來說,至今仍然重要,但若不向新思維、新技術靠攏,哪怕打贏了官司,一切都是白搭——5月,《紐約時報》更換了總編輯,其2014財年第一季度財報顯示,紐約時報公司第一季度凈利潤為174萬美元,比去年同期的360萬美元下滑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