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資入臺困境

王璐瑤

近日，據臺灣《經濟日報》報道，大陸方面近期已暫停各項兩岸協商，包括兩岸貨品貿易談判、爭端解決機制等。據報道，這是2008年兩岸恢復制度化協商以來，罕見的協商中斷情況，臺灣方面正極力謀求補救。

臺媒分析主因是，兩岸服貿協議前景不明，影響貨貿協議實質談判進度。一場反服貿運動給已經熱絡了六年的兩岸關系潑了盆冷水。但若不是臺灣學生掀起反服貿運動，也許普通民眾很難注意到，在大陸游客赴臺“自由行”成形之前，大陸商人赴臺投資已引發熱議。

2009年6月，臺灣在第三次“陳江會”關于“陸資赴臺投資共識”的基礎上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法規與配套措施，正式開啟兩岸雙向直接投資的制度化歷程。至此，大陸資本被允許赴臺。

在這此前，臺灣當局也曾因應WTO要求而發布《加入WTO兩岸經濟政策調整執行計劃》等文件，擬讓陸資分階段進入已對其他國家或地區開放的108項行業范圍，但以計劃流產告終。在相當長一段時期，陸商赴臺直接投資零散，且大多通過在香港設立公司的方式，曲線入臺或借第三地私募基金模式在臺進行投資交易。因此，雙向投資制度化被賦予劃時代意義，外界不少觀點認為臺灣會迎來“陸資入島”熱潮。

但在數據背后，這股“熱潮”不僅沒熱起來，而且顯得相當尷尬。根據臺灣“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公布的數據，截至2014年2月，陸商赴臺直接投資僅54件，約合8.7億美元，在陸商對外投資中的占比微乎其微——這個數據不到2012年陸商對外直接投資凈額（878億美元）的百分之一。

與有限投資相對應的卻是極高的投資駁回率。據臺灣“中央社”報道，自開放陸資赴臺以來，共299件投資申請，即約37%的案件遭駁回或退件，涉及中國圖書進出口公司、華為等資歷較深的陸商。這似乎意味著兩岸投資制度化的象征意義遠大于實質意義。

在正式開放陸資赴臺前，臺灣官方曾委托市場研究顧問公司進行調查，1067個臺灣民眾中，約79.9%的民眾認為應該有限度地開放，約23.7%的民眾認為此舉會減少本土就業機會。調研報告顯示“陸資入島”不會對臺灣社會經濟造成顯著沖擊，但因擔憂反對黨民進黨阻攔及部分民意反彈，馬英九當局仍然選擇以審慎的方式處理陸商赴臺投資案。

有觀點認為“陸資入島”受限是臺灣“反全球化”的體現，也是對區域經濟一體化的抵抗。但通過具體的案例，很容易就可得到否定的結論。一方面，與其他投資主體相比較，臺灣當局對陸資設置的門檻確實更高。臺灣對僑外資本積極開放且制定較為完善的配套措施，不存在陸商投資需要遵循的按照投資額配比赴臺員工數、難以申領工作簽證以致多次往返兩岸受限等困境。另一方面，不僅僅只是臺灣，對比多國與地區的外（陸）資監管也會看到，陸商赴美、歐等地投資亦受到更為嚴格的審查。據美國“外資安全審查委員會”（CFIUS）公布的數據，2012年，經CFIUS“安全審查”的大陸并購交易高達23項，占當年全部經審查案件數的20.2%，躍居國別統計第一位。事實上，在日本企業對外投資的鼎盛時期，美國民眾對此也充滿恐懼，甚至將日資涌入稱為“經濟珍珠港”。但“舉國體制”下的陸商對外投資，尤其是擁有政府、軍方背景的國有企業對外投資更易引發爭議與抵觸。

就臺灣而言，在反服貿等“反陸”事件頻發的今天，如何遵守WTO下的市場開放要求，做到不違約且可以說服大多數民眾是其當下的難題。“陸資入島”待遇遠低于僑外資入島待遇，更遑論與“臺資西進”享有對等待遇。《美國2014貿易障礙報告》就指出，臺灣對衛星電視廣播服務、輸配電、管道天然氣、高速鐵路、航空公司、貨運承攬業、空運與餐飲業等領域存在外資持股上限，但上述領域部分細分行業仍然禁止大陸投資；對于港埠設施等沒有限定外資持股比例的領域而言，陸資持股比率最高只有49.99%，而且限定在投資興建-營運-移轉（BOT）案件。

馬英九當局強調發展外向型經濟以“壯大臺灣、連結亞太、布局全球”。在其“黃金十年”施政綱領下，簽訂ECFA、加入RCEP以及進入TPP是避免臺灣“被邊緣化”的重要戰略步驟，而兩岸經濟往來與合作是其中重要的結構性因素。而且，就算撇開大陸因素，就臺灣內部經濟環境而言，人員流動等方面也不盡如人意。據美國最新發布的《世界經濟自由度報告》，臺灣地區排名上升至17位，但“勞動自由”項排名第125位，低于世界平均水平與大陸地區。美國在臺協議發布的《2013臺灣白皮書》也稱，臺灣地區引資能力很不理想，專業人士與技術人士赴臺工作限制嚴格。因此，無論從區域戰略還是經濟規律看，臺灣作為典型的“海島型經濟體”，凝聚島內共識以促進經濟自由化與便利化才是理性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