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張翔雁

多倫多的十月，氣溫尚起伏，陰晴還不定，但楓葉已經匆匆忙忙地紅了一地。在加拿大交換的日子里，有一回到當地小伙伴的家中過感恩節，對著火雞大快朵頤時與鄰座初識的中國來的姑娘聊起了高考，一時間竟如共患難的戰友，有著說不出的熱乎與親近。

離開高中有些年，在很多場合回想起那些日子，就好像久遠得只能草草握住一些交疊的畫面。離開高中再多年，原來我們也還能夠從無意中同時念出的古詩詞句、插科打諢的哲學原理和怎么也回憶不全的氣候成因中，辨識出同類，聊一發往昔，驚嘆于彼此有著如此相似與迥異的軌跡，延伸二十年終于能問一聲好。

高考，更像是一場集體的青春記憶。沒有太多溫情的色彩，卻滿滿是感情的筆觸。但若要硬生生拉回多年以前，那個蟬鳴焦躁的初夏時節，我也不過是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堆砌自己的墻，等待著高考這個洪水猛獸以及一個充滿了不確定的未來。一切都不是回憶起來的那么輕易與愜意。

而那也并不是一個剛剛好的日子，有所謂美好的天氣、充足的準備和從容鎮定的心態。事實上，那天氣溫高過舒服的上限，前一晚睡得相當不好，進入考場時還帶著一點兒慌和一點兒亢奮。當然這些細節當時都來不及在意，一心只想給三年時光畫個句號——對，只是句號。高考這張卷子，在考場上，不過是勾上最后一筆罷了。其他的，都交付給先前的三年時光去一筆一畫寫成。借用一個流行的說法就是，高考不是戰斗的沖鋒號，而是吹響勝利的號角。

所以我從來沒有用過“輕松”這樣的詞匯來形容那三年，就像也并不真的相信簡單的兩三個技巧就可以通向一條供我們一路狂奔的康莊大道。所有一本正經的經驗之談不過是路過的一次錦上添花，是“在路上”的長久努力讓我們配得上一個令人愉快的結果。

在北大的這兩年，見過太多奇人異事，已然逐漸對各種“逆天”而拔群的思維能力不再見怪。身邊這些同學優秀得令人驚嘆上天竟會把如此多的稟賦加諸一人的身上，我能看到共同的“對自己生活學習方方面面擁有控制力”的強烈需求和極少懈怠的始終對自己負責的態度。唯有這樣不停止的積累與前行才是所有的訣竅。

一直在路上，從一個夏天到另一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