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
隨著極端主義武裝“伊拉克和大敘利亞伊斯蘭國”(ISIS)在伊拉克境內肆虐,伊拉克國內政壇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國際社會的注意。近日伊拉克政壇發生劇烈“地震”,伊拉克現任總理馬利基面臨國內外壓力,終于宣布放棄尋求連任,轉而支持新總理人選海德爾·阿巴迪。阿巴迪也由此成為伊拉克新一任總理,帶領伊拉克政府克服重重困難,渡過當前危機。
馬利基的“讓賢”于阿巴迪,看似風度翩翩,其實背后經歷了多輪的政治博弈。從2006年到現在,馬利基已經先后贏得了三次議會大選,成為了兩任政府總理。根據今年4月份的伊拉克議會大選結果,身為議會第一大黨領袖的馬利基有權組閣,繼續自己的“第三任”政府總理。盡管馬利基“賴著不走”,但是他所面臨的挑戰越來越大,馬利基的“連莊”面臨伊拉克遜尼派、庫爾德人、部分什葉派以及美國、伊朗等國內外多方壓力。
首先是自己所在的什葉派陣營出現了反對的聲音。作為什葉派穆斯林,伊拉克什葉派信眾是馬利基贏得大選的重要原因。伊拉克政府在應對ISIS擴張方面的糟糕表現以及在政治上任人唯親、應對庫爾德自治政府分離傾向上的軟弱無力,都讓什葉派精英對其頗為失望。伊拉克什葉派領袖西斯塔尼長期以來不問政事,但是在馬利基競選過程中也不斷發表講話暗示信眾們“做出明智的選擇”,而馬利基當選之后,西斯塔尼更是批評“某些政客貪戀權力”。除此之外,什葉派領導人薩德爾也批評馬利基政府軟弱無力,無法保護什葉派信眾的安全。馬利基的群眾基礎岌岌可危。
其次是馬利基受到了來自國際社會的巨大壓力。此番馬利基再度當選,正值伊拉克國內政局動蕩之時,沙特等國授意伊拉克境內的遜尼派力量“逼宮”,馬利基的壓力也就陡然增大;另一方面,美國也并不喜歡馬利基,由于馬利基在諸多對外政策上特立獨行,在敘利亞問題上就支持巴沙爾政府,所以美國一直希望馬利基政府能夠“換人”。所以當阿巴迪被指認為新一任總理之后,美國國務卿克里就在第一時間宣布,“這一決定相當重要,值得尊敬。”
第三,馬利基被伊朗政府 “拋棄”。此番馬利基“隱退”前,伊朗展開了一系列的秘密活動,包括派出代表同馬利基會談,聽取伊拉克什葉派領導人西斯塔尼的意見,以及幫助伊拉克新任總統福阿德·馬蘇姆遴選合適的總理人選。究其原因,恐怕是伊朗對當前伊拉克政府應對亂局的不力舉措頗為不滿,通過“走馬換將”促成伊拉克政府的“逆襲”。
作為伊拉克政府的新總理,阿巴迪卻是伊拉克政壇的“老面孔”。作為早年伊拉克薩達姆時期的“不同政見者”,阿巴迪曾經長期流亡海外。阿巴迪本人學識淵博,曾經獲得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博士學位。2003年薩達姆政權倒臺后,阿巴迪返回伊拉克積極從政,曾擔任通訊部長和議會經濟委員會主席等職,在被提名為總理之前,阿巴迪任伊拉克議會副議長。
阿巴迪和美國曾經鬧出過諸多的不愉快。阿巴迪在2003年擔任“管制委員會”委員期間,同“聯軍臨時權力機構”領導人布雷默在“國有企業私有化”問題上產生了巨大矛盾。阿巴迪則認為,在新的伊拉克政府形成之前,倉促地將國有企業“私有化”,將會加劇伊拉克國內的貧富分化,而且會產生權力尋租現象;在2010年阿巴迪同其他伊拉克政要一道,向“黑水公司”提出訴訟,要求其賠償并作出道歉。
阿巴迪在過去的十余年中用實際行動捍衛了伊拉克的尊嚴,正是這種敢做敢干的性格,讓阿巴迪一直留在了伊拉克政壇,成為了許多政治場合中的“救火隊員”。2013年阿巴迪成為了伊拉克議會財政委員會的主席,幫助伊拉克各派克服分歧,通過了新的財政決議,渡過了財政難關。
盡管新總理阿巴迪獲得了伊拉克總統福阿德的青睞,也得到了來自美國、伊朗和聯合國等國際力量的支持,但是阿巴迪所面臨的伊拉克危局仍然十分嚴峻。首先是阿巴迪能否成功組閣。盡管馬利基放棄了“連任”資格并宣布下臺,但是并不意味著阿巴迪就可以高枕無憂地當上總理,只有在得到任命的三十日之內,也就是九月初之前成功組閣,阿巴迪才能成為名正言順的總理。
其次是應對伊拉克當下日益擴張的ISIS武裝的威脅。在伊拉克國內,反叛武裝并不僅僅是ISIS,還有其他趁火打劫的遜尼派武裝,甚至前薩達姆政權的殘部也在反叛中攻城略地。如何組織起當前的伊拉克武裝力量,在亂局中擊敗各個其他武裝團體,是考驗阿巴迪政府最為緊迫的任務。
第三是阿巴迪如何處理同伊拉克庫爾德人的關系。自從2003年薩達姆政府倒臺以來,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就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伊拉克的“國中之國”。雖然沒有獨立,但是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擁有自己的行政系統和武裝力量,在財政分配、石油開采、人事任免等一系列問題上長期同伊拉克中央政府關系緊張。阿巴迪上臺之后,如何既吸收庫爾德人的政治力量,又遏制庫爾德人的獨立傾向,將是考驗其政治智慧的重大難題。
第四是阿巴迪如何處理同周邊鄰國以及美國的關系。伊拉克地處中東地區的“中心”,西有敘利亞,北有土耳其,南有沙特,東有伊朗,各個都是中東地區的重要政治中心。伊拉克政府過度孱弱,往往成為各方政治力量的博弈的戰場。尤其是如何平衡沙特和伊朗之間“遜尼派-什葉派”的關系,對于阿巴迪來說必然十分棘手;另一方面,美國出兵打擊ISIS必然造成美國與伊拉克政府和相關當事國關系的微妙變化,如何在捍衛伊拉克領土主權的前提下,更加有效地借助包括美國在內的國際力量,將考驗阿巴迪的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