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夕雅

搬遷兩年多的人民出版社如今“大隱”于北京鬧市中的一座商務樓內。墨香不怕巷子深,近半年來,這里出版發行了五位卸任常委的著作。
作為少數幾家仍保留事業編制的出版社,人民出版社往往成為領導人著作的出版首選。不久前,《賀國強黨建工作文集》發行出版,而去年5月份以來,這里還先后出版發行卸任后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吳官正、朱镕基、溫家寶和李長春的著作。
每一位黨和國家領導人新書的發布,總能掀起一股熱潮,暢銷書單的背后,是讀者試圖洞悉中南海決策與社會變化之間的真切關聯。從“任民”(人民)到“鄭治”(編輯部成員)再到績效考核,記者通過采訪多位出版社負責人和團隊人員了解到了“高層著作”的出版流程。
政治編輯部和馬列編輯部
從北京朝陽區東四西大街喧囂車流中拐進隆福寺街。越過一條逼仄的、成了停車場的步行街,就能看到金基隆大廈,人民出版社兩年前從原址朝陽門內大街166號搬至這里。上面提到的新近著作幾乎都在這棟樓內完成了最后的出版發行。
李長春的新書《文化強國之路——文化體制改革的探索與實踐》于2013年12月出版,該書記錄了黨的十六大后10年間文化體制改革的歷史進程。人民出版社社長黃書元向記者介紹該書時稱,改革主題貫穿始終。
書中所載的文化體制改革浪潮同樣席卷了出版業。如今,保留事業編制的出版社屈指可數,包括人民出版社、盲文出版社和幾家少數民族語言出版社。其中,人民出版社幾乎成為唯一存留的綜合性出版社。
盡管仍保持著事業編制,但在實際運作中,人民出版社引入了項目制,以團隊為單位進行績效考核。甚至領導人出書這一人民出版社的傳統項目,也漸引入主動爭取的競爭模式中。
“人民出版社的重要職責之一,就是完成領導人著作出版服務工作。”人民出版社政治編輯一部主任張振明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稱,“除了黨的幾代核心領導人的主要著作,中央有統一規定外,黨和國家領導人其他類型的書籍出版。選擇出版社的余地很大。因此,出版社通常以公函形式主動與領導人辦公室取得聯系。”
這里所說的核心領導人主要著作,通常是指以“領導人個人姓名+選集、文選、文集等”字樣冠名的書籍。主要涵蓋老一代革命家和領導人。這類文獻的編輯工作主要以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為主,署名為“中共中央文獻編輯委員會”,確定書稿后交由出版社出版。而其他類型的領導人書籍則有更為開放的趨勢。主題、出版社均有更為多元的選擇。
“是領導人選擇了我們。”黃書元說,“人民出版社是老牌出版社。有一大批經驗豐富的編輯從而確保出版書籍的規范、無差錯;我們有良好的發行與宣傳能力,與全國新華書店有良好的關系,保證發行,這是我們的長項。”
2012年。人民出版社進行了機構調整,出版社最為核心的政治編輯室與馬列編輯室劃分為政治編輯一部、二部;馬列編輯一部、二部。
政治編輯一部的職責范圍是領導人經典作品、選集,還包括中央重要文件、文獻,如十八屆三中全會召開后出版的《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公報》以及《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單行本等。而政治編輯二部的職責更注重領導干部非工作文選類作品的編輯出版。
同樣,馬列編輯一部主要負責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作品的編輯工作;二部則偏重馬克思主義普及化讀物的出版,同時,馬列編輯二部兼有另一塊牌子——重大項目部。
“這一調整,主要是豐富核心出版物的內涵,擴大其外延。”人民出版社常務副社長任超談到,“(馬列)一部的重點是經典著作的出版,普及性讀本則是二部的工作范疇。”
雖有如上劃分,但實際上,每次遇到黨和國家領導人作品等重大項目出版,出版社通常打破了部門劃分,分工協作。
因此,讀者能在這一批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新書里看到責編或署名“任民”,實則取諧音“人民”,意為人民出版社,泛指編輯部成員;或署名“鄭治”,實則是人民出版社政治編輯部門的集體筆名。
老常委“碼字”細節
出身教育世家的溫家寶,退休后出版的第一本書也選擇以教育為題。
黃書元介紹說:“這本書大約是2008年教育界的有關同志就提議總理出一本教育方面的書,后有人建議先內部發行,溫總理未同意。”
直到2013年10月,《溫家寶談教育》由人民出版社與人民教育出版社聯合出版發行。“選擇人教社聯合出版,一是專業性,第二也是出于低調的考慮。”黃書元向記者透露。
其間,人民出版社為該書設計了十余種封面,溫家寶沒有選擇以本人照片為封面的一類。
盡管人民出版社對于領導人著作的宣傳推廣有統一標準,但是仍以作者本人的意愿為準。“這本書出版時間延后到退休、不開新書發布會等,都有領導人個人風格的烙印。”黃書元說。
領導人的個人風格無不反映在其作品與作品出版前后的方方面面。朱镕基退休10年內出版的三套、六本書均在人民出版社完成。人民出版社馬列編輯二部(重大項目部)主任魯靜借調至朱镕基辦公室參加編輯工作,直至最近完成《朱镕基上海講話實錄》(去年8月發行,由人民出版社和上海人民出版社聯合出版)后才重回出版社,這一過程前后經歷了六年時間。任超笑稱,“這等于又讀了一個博士。”
“朱總理言語風趣。”魯靜接受記者采訪時,回憶起第一次見朱镕基,“他是位和藹風趣的老人。你看,書里答記者問和即席講話時總有很多出彩的話。”
黃書元也在幾次不同場合見到朱镕基,他稱:“總理記憶力特別好,第一次見我們時,曾用英文流暢地背起一段經典文章,讓我印象深刻。”
上述提到的領導人文稿小組通常情況下由領導人秘書、相關領域的專家和其他為領導人做過文字工作的人員組成。例如,《溫家寶談教育》的編輯組就是由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和人民出版社、人民教育出版社等有關專業人士共同組成的。
文稿小組所承擔的工作是基礎性的,比如確定新書的“骨架”。這一過程由文稿小組和領導人共同完成,小組粗選,領導人審定;出版社編輯部的工作則主要是對已有書稿雛形進行出版環節的編輯校對等收尾環節,基礎內容不作變動。
“《賀國強黨建工作文集》這本書,即是從2300篇、近2000萬字的文字中挑選出來。最后成書有210篇。文稿小組的工程量非常大。”任超對記者談到。
在出版社編輯部編校過程中,針對一些疑惑或問題,編輯部也會不定期向領導人辦公室請示。
一次,張振明和同事前往賀國強辦公室與其秘書交流新書事宜,賀國強無意聽說出版社的工作人員來了,請他們到辦公室見上一面,感謝大家的工作,“70歲的老人,頭發黝黑,精神矍鑠。”
《閑來筆潭》是吳官正的第四本著作,一如既往在人民出版社出版。“盡管已經退休,吳書記仍保持著每天5點起床的習慣。起床后開始寫稿,先是寫在紙上;工作人員幫忙打印出來后,再行修改。這本《閑來筆潭》就是這樣寫出來的。”黃書元回憶。
“暢銷書作家”版稅捐贈
領導人出版新書,對于出版業而言,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此前《朱镕基答記者問》和《朱镕基講話實錄》銷量均在130萬冊以上,2013年新書《朱镕基上海講話實錄》首印110萬冊。對比而言,一般學術書籍5000冊起印已屬上乘。
“黨和國家領導人新書的發行量普遍很好,目前,《閑來筆潭》已發行60多萬冊。《賀國強黨建工作文集》《溫家寶談教育》與《文化強國之路——文化體制改革的探索與實踐》的發行量都有可能在50萬或印萬冊以上。”黃書元介紹稱。
任超告訴記者,領導人出版新書和其他作者一樣,出版新書要簽訂合同,并按照正常版稅計算。至于版稅如何使用,是作者自己的權利,尊重作者的選擇。
將版稅捐出是較為普遍的情況,朱镕基曾明確表示自己不拿一分錢。
這位“暢銷書作家”的版稅并非小數目。2013年9月,由朱镕基捐贈其全部著書版稅而設立的公益性團體“實事助學基金會”正式啟動,首批捐出100萬,定點捐助湖南省湘西州的三所學校,并用于湘西州貧困學生的資助與教師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