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億小貸的底層生態

陳曉平

南京市江寧日升隆農村小貸誕生于2009年10月，其背景很有一說，是由全國首家小額貸款試點企業——山西省日升隆小額貸款有限公司與本地企業共同發起成立，主要服務于周邊的養殖業和種植業。今年9月，國務院副總理馬凱曾專門造訪過這里，逗留了45分鐘。

在日升隆官網的醒目處，有三項自我介紹：全國第一家小額貸款公司、江蘇省首批AAA級小額貸款企業、“開鑫貸”首批準入企業。其中，開鑫貸是一家P2P公司，日升隆特意將其視作一種榮譽和資質，顯得頗不尋常。

“AAA級”、“首批準入”這些詞背后，其實表達的含義非常豐富：在江蘇匯聚千億級資金的小貸大生態中，存在著某種秩序，而開鑫貸的運營正建立在這種有秩序的商業生態之上。開鑫貸是一個P2P行業的另類標本，同時也提供了P2P進化的一種參考路徑。

在眾多P2P平臺中，開鑫貸可謂背景顯赫，由國開金融（國家開發銀行旗下全資子公司）和江蘇金農公司共同出資設立，以至有P2P行業中的“國家隊”之稱。現在，國內征信體系欠完善，借款人資質、資金具體用途等核心信息無處查證，成為P2P行業風險集聚的一大肇始，開鑫貸的獨特之處，不只是其國有背景，更在于其解決信息不對稱所依托的監管環境。

據開鑫貸副總經理周治翰介紹，目前平臺融資項目主要來自江蘇省內的小貸公司，其運營則建立在主管部門搭建的底層架構之上。早在2006年，江蘇省金融辦即有意識加強小貸公司的監管，監管細致到“全省600多家小貸公司連憑證、合同框架文本、行業標識都是統一的”，其中，尤其有特色的是分級制度和數據流管理。

據了解，金融辦專門制定了一整套“江蘇省農村小額貸款公司監管評級指標體系”，該體系側重合規性，覆蓋50多個指標，形成了從D級到AAA級的分級。以日升隆為例，在貸款投放上就有“3個70%”的要求；必須遵循小貸公司放款利率的要求，要求最高不超過18%，平均不超過15%。

金融辦同時要求全省小貸行業均采用統一的云服務平臺，該平臺由金融辦監管的“江蘇金農”開發，提供IT基礎支撐、業務培訓、融資咨詢、資金調劑及結算和股權交易服務，成為相當于全省小貸公司核心的信息系統，所有業務操作均需通過該系統，小貸公司每筆業務在系統上都有實時的反映，借由金融IT服務，監管當局可以較為便捷、詳細地了解小貸公司狀況，利用大數據實施管理。

尤其難得的是，金融辦為遵紀守法的小貸公司提供了創新空間，允許其開展“創新中間業務收入”，包括閑置資金共同基金、應付款保函貼現、保險（放心保）代理、金融租賃代理等。這些業務的本質是，在不增加資本金的前提下，增加收入來源，相應提高收益率。

日升隆小貸總經理董文凱告訴《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下稱《21CBR》）記者，公司的資本金不過8000萬元，一年貸款的利息收入在1500萬元以內，由于其評級為AAA級，在上半年被允許成功發行5000萬元的私募債，將融資進行轉貸可轉取息差，其擔保業務又能有數百萬元的收入。“規范的小貸公司，用足創新空間多賺很多利潤，比如擔保總額度可以是資本金的三倍，擔保費率在4%左右，那么，在不占用資本的前提下最高可獲取12%的收益。行業中的佼佼者，一年的凈資產收益率最高甚至可達30%。”周治翰說。

零壞賬背后

就小貸公司而言，開鑫貸平臺首先是其一個創新類的收入來源。但凡評級在A級和A級以上的小貸公司，都允許其向平臺推送項目并提供擔保，項目融資成功，可以收取年化4%的擔保費用。

開鑫貸的出現，也為小貸公司提升服務水平、優化資產配置提供了新選項，由于定位為準公益融資平臺，開鑫貸的融資成本普遍較小貸公司低（2013年，開鑫貸平臺借入人的平均年化綜合成本為14.38%，江蘇小貸公司的平均貸款成本是16%），部分客戶的議價能力強或者利潤水平低，他們可能無法接受小貸公司的利率水平，“我好不容易培養一批客戶，如果自己費率高做不了，不如推薦給開鑫貸賺取擔保費，不然客戶就跑去找商業銀行了。”南通市和信科技小貸總經理錢秀明告訴《21CBR》記者。

董文凱和錢秀明坦承，由于開鑫貸是江蘇省金融辦支持的政府平臺，運營非常規范，項目要求高，顧及整體社會影響，且小貸公司本身承擔擔保責任，他們推薦的多是貸款利率相對低的優質客戶，同時也利于自身將有限資金騰出來，追求更高的回報。“目前平臺借款的直接成本在8%-9%，與其從商業銀行獲取資金再賺取息差的成本相近，小貸公司都不愿意輕易丟失這樣的渠道。”周治翰說。

不過，開鑫貸在風險控制方面依然不能有絲毫松懈。

由于江蘇金農是平臺的股東方，開鑫貸首先可借助IT系統對小貸公司進行事先的篩選和把控，事中、事后不間斷地監控資金運用情況，“系統每天都會盯著小貸公司，設置預警指標，一旦有風險苗頭我們就派人去看，必要時會暫停其開鑫貸的業務資格，防止股東方資金抽逃等現象。”周治翰說，目前已有合作的小貸公司約90家，注冊資本在180億元左右，已有9家由于合作中監管指標未達平臺要求，被暫停開鑫貸業務。

此外，開鑫貸同步推進細致的額度管理，根據每家小貸公司的經營狀況，設定不同的擔保額度，嚴格將單筆貸款金額定在300萬元以下，同時，還規定單家小貸公司一天內到期的貸款不能超過500萬元等，平臺也設有3000萬元左右的風險準備金，以備不時之需。自2013年初上線，截至2014年9月份，開鑫貸累計交易額已超過50億元，迄今尚未出現一筆不良借款。

由于依托的底層生態頗有特殊性，開鑫貸項目源能否順利跨出江蘇，外界一直有質疑。周治翰回應說，異地擴張將更多采取合作模式，尋找當地資源豐富的合作方進行項目篩選，再由大型國有擔保公司提供擔保，減輕自身風控的壓力，“用批發的方式去解決零售問題”。據悉，開鑫貸已與中國供銷集團旗下的中合聯投資、瀚華擔保等全國性小貸、擔保機構達成戰略合作。

周治翰告訴《21CBR》記者，江蘇省小貸資源比較多，共有1000多億的貸款余額，開鑫貸的余額不過20多億元，希望準備穩妥一點再走出江蘇，在他看來，開鑫貸背景和資源稟賦固然特殊，但不失為P2P行業的一種借鑒，“江蘇省對于小貸公司數據和風險控制措施的探索不過5年時間，就全國而言，小貸公司的經營和商業模式探索都處于試點階段，現在只是開始，未來業務量拓展的空間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