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興迪士尼工作室

邱月燁

《冰雪奇緣》的導演Chris Buck和團隊從未想到過這部動畫片能夠獲得如此大的成功，它以全球12.72億美元的票房成為全球動畫史票房冠軍，成為影史票房榜第五名。“電影完成后，有想到過會如此成功嗎？” Chris以及制片人Peter Del Vecho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這絕對是個驚喜！”他們告訴《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下稱《21CBR》）。

《冰雪奇緣》的成績之所以讓Chris Buck們意外，因為這仍然是迪士尼傳統套路的電影：童話故事與音樂喜劇。“我們一開始非常擔心這樣的電影能不能吸引觀眾走進電影院，因為這是音樂電影。”

2014年，《冰雪奇緣》為迪士尼動畫工作室（Walt Disney Animation Studios，下稱迪士尼工作室）帶來了一座新的小金人，據說這是時隔20年來工作室的第一座動畫長片奧斯卡獎。20年，對于一個處于創意產業且行業變化速度極快的公司來說，不是一個短暫的時期。曾經創作出《白雪公主》、《獅子王》、《美女與野獸》等經典動畫片和創造出輝煌成就的迪士尼工作室，經歷了一段消沉的時光，近些年來并沒有什么頗為標志性的作品。相較于迪士尼收購的皮克斯以及漫威，它似乎落后了許多。

重新定義童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迪士尼工作室的重要性，這里意味著迪士尼帝國一切的開端。迪士尼工作室亟需證明自己的作品。《冰雪奇緣》某種程度上代表著迪士尼工作室的再出發。作為迪士尼工作室的一員，曾執導過《無敵破壞王》的Rich Moore也感覺到了這樣的變化，他曾對媒體表示：“我想工作室正在經歷復興。”而這次復興，可以歸功于John Lasseter（約翰.拉塞特）。

在我的采訪過程中，拉塞特是重復度最高的名字。他是好萊塢動畫界的傳奇人物，皮克斯動畫工作室的創始人之一。2006年迪士尼收購皮克斯后，拉塞特開始統領皮克斯以及迪士尼工作室，并作為迪士尼工作室的首席創意官。冰雪奇緣的成功并非偶然，拉塞特的到來給迪士尼工作室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變化。“我覺得《冰雪奇緣》是目前約翰來到這里后所有工作成果的最佳體現。”Peter評價道。

幾年前，當Chirs把一個關于冰雪女王的故事提交給拉塞特時，拉塞特并沒有反對，盡管這并不是個當下人們最感興趣的動畫題材。但在導演、編劇與拉塞特的不斷修改后，最終的電影版本與最初的劇本已非常不一樣。“我們應該改了七八個版本，如果你看最初的版本可能根本認不出這個故事”，Chris介紹道。在內容方面，迪士尼這次也改變了邪惡王后的傳統設定，并且重新定義了真愛。“真愛不再是王子的一吻，而是姐妹之間的真情。”

這個轉變既是迪士尼式童話的創新與突破，也是一個有趣的巧合。《冰雪奇緣》的主題曲《Let It Go》無疑是讓電影如此成功的關鍵之一，該音樂也獲得了奧斯卡最佳電影歌曲獎。彼時，團隊正在思考故事的走向。“原著中，Elsa（冰雪皇后）是一個反派，我們最開始的版本有嘗試讓Anna（冰雪皇后的妹妹）來拯救這個邪惡的冰雪皇后。但如果Elsa不是一個反派的話，或許會讓整個故事更有感染力，更溫馨。我們也非常糾結到底往哪個方向走。而就在此時，《Let It Go》這首歌完成了。這首歌顯然不是一個關于反派的歌，是追求解放自我的、正能量的歌。所以，這首歌的出現也是一個很好的時機，我們對最初的版本做了非常大的轉變，把主角從反派變成了一個正面的角色。” Chris以及制片人Peter告訴《21CBR》。

皮克斯思維

當被問及收購皮克斯給迪士尼帶來的最大變化是什么，Chris和Peter不約而同地說出了拉塞特的名字。“如果沒有拉塞特，我們會非常非常困難。此前，我們已經舉步維艱了，不知道工作室應當何去何從，由誰來領導。拉塞特把皮克斯的成功經驗帶到了迪士尼，這是無價的。”Chris說。

迪士尼工作室此前的沉寂，在Peter看來，很大程度上是制度因素——電影的主導權在經理人和行政人員手中，而不是導演和制片人。“拉塞特帶來的最大的改變是，把電影制作的主導權交還給了電影制作人。此前，經理人認為怎樣的故事能夠成功能夠賺錢，就命令導演們來制作。這其實是把制作人和導演在電影生產的過程中給移除了，制作出來的電影并不是電影人的創意以及他們對電影的熱愛。所以，拉塞特重新把工作室定位為項目制，以導演、編劇、制片人等為主。”

拉塞特還把皮克斯的“Brain Trust”體系帶到了迪士尼工作室，這里叫做“Story Trust”。“Story Trust”其實是一個類似于創意委員會的組織，由拉賽特以及工作室主要導演、編劇、制片人等組成，小組成員來自不同電影項目。通常來說，每隔12周，這個委員會到一個遠離市區的地方閉門舉行1-2天的“研討會”，來評判電影的創意與走向。Chris介紹道：“打個比方，如果電影是一張紙牌的話，在討論的過程中，我們要把它分解成一小塊一小塊，開完會后，我們要把這些跟原來不一樣的小碎片再重新組合起來。”

“對于電影制作人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殘酷而漫長的過程。在這一兩天中，你不能表現得抗拒，你必須得敞開心胸。開完會后，你要把所有的觀點以及討論出來的片段重新組合，并決定哪些采納哪些舍棄。可以說，如果沒有這樣的一個過程，《冰雪奇緣》不會這么成功。”Peter如是說。

盡管從《冰雪奇緣》以及此前的《無敵破壞王》等電影中，我們已經能夠感覺到迪士尼工作室的改變，不過最新電影《Big Hero 6》更是這種變化的最好例證。《Big Hero 6》的電影劇本來自漫威的漫畫故事，由迪士尼工作室完成全部制作，這是兩個工作室的首次合作。這部動畫片并沒有迪士尼工作室傳統的童話故事元素，主角是一個男孩與機器人——似乎是一部融合了迪士尼、皮克斯以及漫威風格的電影。

迪士尼工作室在改變，不過人們還是擔心，在皮克斯思維改造下的迪士尼，是否會再一次喪失自我。Chris給出的答案是：沒有任何一個工作室能夠拍出《冰雪奇緣》這樣的童話故事，除了迪士尼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