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哈福德
我算是個幸運兒,從小享受著各種“優勢”。許多優勢如今說來有些敏感,但卻值得擁有。比如,我是個白人,我是牛津大學的畢業生,而且是個“牛劍”后代。但從經濟學角度來說,這些優勢與個人成就的關系不大,因為另外一項更為重要:公民身份。這一點優勢的價值大于其他所有優勢之和。
如果我們把世界上所有人按貧富順序排隊。每人身邊放一疊鈔票,來標明個人年收入。我們就可以看到,這世界的財富分配有多么的不公平:世界上占總人口1%的最富裕階層(人數約7000萬左右)與最窮1%人口之間存在巨大的收入鴻溝。你的稅后收入需要達到3.5萬美元,才能成全球最富有的7000萬人口中的一員。一個四口之家的稅后收入則需要達到14萬美元。或許有些人覺得這個標準有點低,但這已經是世界上最貧窮人口收入的100倍了。
而事實上,富裕人群通常都居住在富裕國家。布蘭科·米拉諾維奇是紐約市立大學的客座教授,也是《窮人與富人》一書的作者。據他估算,世界上約80%的財富差距是由國家之間的貧富差異造成的;僅有約20%的財富差距源自國家內部。牛津大學畢業生的身份確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出生在英國,而不是孟加拉國或者烏干達。
公民身份在決定財富收入方面的作用顯而易見,但在討論全球貧富差距的時候卻經常將其忽略掉。其實很早以前,全球貧富差異并沒有這么懸殊。1820年,英國人均收入是中國和印度的3倍,是當時最貧窮國家的4倍。不過,在那之后,國家間的貧富差距就不斷擴大。現在,美國人均收入是中國的5倍,是印度的10倍,是那些最貧窮國家的50倍(如果考慮中國和印度的物價水平的話,這差距會更懸殊)。與19世紀相比,美國、歐洲或日本公民在經濟方面會享有更大的優勢。
在兩個世紀以前,階級比國籍更能帶來“優勢”。來看看簡·奧斯汀在《傲慢與偏見》一書中描繪的19世紀早期英國社會。女主人公伊麗莎白·貝內特的未來收入水平完全取決于她的社會地位,換句話說就是取決于她嫁給誰。伊麗莎白的家庭人均收入是430英鎊,如果她嫁給達西先生,達西1萬鎊年收入中的一半將歸其所有,這樣一來,伊麗莎白的個人收入將增加十倍以上(按照上述收入水平,達西先生屬于富裕1%階層)。如果在伊麗莎白出嫁前她的父親去世了,她的年收入也有40英鎊,是當時英國人均年收入的兩倍。與19世紀相比,如今各階級間的貧富差距已大幅縮減。根據2004年的數據換算,作為富裕1%的達西先生的年收入可以達到40萬英鎊,伊麗莎白的個人小金庫也將有2.3萬英鎊入賬。在19世紀,婚姻讓伊麗莎白的收入增長超過100倍,而在21世紀,婚姻只讓她的收入增加了17倍。
這是一個值得關注的事實。與19世紀相比,階級對貧富的影響大大減弱,而公民身份的重要性則被加強。托馬斯·皮凱蒂的著作《21世紀資本論》似乎是向卡爾·馬克思的《資本論》致敬。他和托尼·阿特金森等人創建了“全球頂級收入數據庫(Top Incomes Database)”,對高收入者進行分析。進入這個數據庫首先要選擇你想要分析的國家,因為它是就單一國家進行分析的。西蒙·庫珀和托馬斯·皮凱蒂的邏輯也不無道理,國家內部的貧富差距確實值得關注。我們關注它是因為政府應當有能力解決它,是因為它與我們的生活休戚相關,是因為在過去幾十年,國內貧富差距再度拉大,而全球貧富差距正在日漸縮小。
但是,當我審視自身“優勢”的時候,我還是不能忘了最重要的那個:英國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