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青



摘要:目前,中國勞動力市場上仍然存在各種形式的分割,且程度各異。認為高等教育對勞動力市場產生職業分割,采用2007年和2008年的中國城鎮居民入戶調查數據進行觀察和驗證,并得出相關的結論。
關鍵詞:教育程度;勞動力市場分割;職業分割
中圖分類號:F242
不同國家的勞動力市場分割都有著共同的一些特征,都存在行業、職業、地域、制度以及個體特征的分割,中國有其特殊性,如所有制的分割、城鄉分割等等。勞動者身處分割的勞動力市場就業,相比個人的人力資本水平,主要部門或是次要部門的工作對于就業可能具有更大的影響和作用。本文利用2007年和2008年的中國城鎮居民入戶調查數據統計描述性的結果,觀察具有大學文憑的勞動者和不具有大學文憑的勞動者這兩類群體在不同職業中的收入等差異,發現高等教育引起的勞動力市場分割是存在的。
一、職業分割的出現
按照國家統計局的分類標準,我們將職業性質劃分為8類,分別是:固定工,長期合同工,短期合同工,無合同的臨時工,不領工資的家庭幫工,自我經營者,零工,其他。其中固定工的穩定性最強,收入較高,社會福利和社會保險均非常完備,晉升機制成熟,同時具有相對內部性,這類工作符合傳統意義上主要勞動力市場的描述(Piore,1973),也是每一位勞動者競相追求的“好工作”。隨著勞動力市場制度不斷改革,尤其是人事代理制度的推行①,長期合同工也相對其他性質的職業穩定,而其他6類職業(除自我經營者另當別論)就成為人們心目中退而求其次的“差工作”。從職業種類來看,同樣可以分成8類,依次是:國家機關黨群組織、企事業單位負責人,專業技術人員,辦事人員和有關人員,商業、服務業人員,農林牧漁水利生產人員,生產、運輸設備操作人員及有關人員,軍人,不便分類的其他從業人員。“好工作”與“差工作”就在這種制度和現實的差異中出現,并逐漸演化為一種職業分割。
在計劃經濟時代,勞動力資源配置通過國家計劃實施,所有勞動力被分成三類“干部”、“工人”和“農民”,由于戶籍制度的嚴格限制,農民除了當兵入伍提拔成“干部”或是考上大學分配工作成為“干部”這兩條途徑,幾乎沒有可能改變身份。城鎮勞動力則是依據初次就業單位性質來劃分身份,而且這種劃分是一次定終身。雖然身份不一樣,“干部”的社會經濟地位要高于“工人”,但是他們的收入差異不大,按各自身份的級別獲得工資,其他形式的報酬和收入也幾乎沒有,并且他們都同樣享受終身雇傭和社會福利,都是“鐵飯碗”。但在市場經濟推行了近20年并不斷改革不斷完善的今天,情形就大不一樣了。盡管近些年來人事代理制度在努力改變過去給勞動者的身份劃分,要取消“干部”一說,可是只要是大專院校畢業生(即有高等教育的學歷)就能接受地方人才交流中心的人事管理,其人事檔案自動定為“干部”,屬于國家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管轄。反之,沒有大學學歷的勞動者就由地方勞動力市場部門管理,他們基本上沒有檔案,身份定義非常模糊,城鎮戶籍的定義為“工人”,農村戶籍的被定義為“農民工”,屬于國家勞動和社會保障部管轄。
從表1我們可以看到以下三方面。
第一,固定工、長期合同工這兩種性質的“好工作”在高學歷和低學歷者中都是比例最高的,2007年、2008年都超過了20%,但具有大學學歷的高學歷勞動者比例均顯著高于低學歷勞動者,尤其是高學歷勞動者固定工的比重兩年都保持在40%左右,而低學歷勞動者成為固定工就業的人數比重僅在25%左右。由于市場化改革的變化,固定工崗位增加同比減少,不同學歷者進入固定工的比例也都下降,但低學歷者下降更快;而與之相對應的是長期合同工比例增加,可以看出來高學歷者上升的更快。說明高等教育學歷背景對勞動者進入“好工作”的機會仍在增長而不是隨著勞動力市場化改革減弱。
第二,自我經營者的比例近年來都在增加,這跟國家鼓勵勞動者創業是有密切聯系的。一方面緩解大學畢業生就業壓力,另一方面也鼓勵其他勞動者加入創業者的隊伍,創業帶動更多的就業。低學歷者自我創業的比例相對高學歷者而言比較高,并且增加的速度也更快。
第三,除上述三類性質的職業以外,高學歷者在不穩定的“差工作”崗位的比例都要低于低學歷者,而且前者比例在下降,后者卻有幾類這樣的職業比例在上升,如“無合同臨時”和“打零工”。這也說明,高等教育學歷給不同勞動者帶來的職業分割越來越明顯。
表2列出了2007年和2008年城鎮勞動者分職業種類的平均年收入、平均受教育年限、固定工和長期合同工占本職業種類總人數的比重情況。通過觀察我們發現以下三方面的趨勢。
第一,固定工這種穩定的“好工作”在職業種類里面分布最高的是國家、企事業單位負責人和軍人,均超過六成,軍人比較特殊,而國家、企事業單位負責人是“好工作”的典型代表,雖然市場化改革不斷深入,從2007年到2008年,這類職業的固定工和長期合同工比例仍保持上升,盡管改革,卻改不到公務員的頭上,“好工作”仍是“好工作”,這用來作為解釋當今國家公務考試為何成為大學畢業生就業首選的原因之一是非常合乎情理的。反之,商業、服務業人員中固定工的比例就非常低,2007年該職業種類有一成以上固定工,僅一年之后,就下降到7.76。中國封建社會幾千年流傳的傳統觀念“有出息便不伺候人”,在此也有或多或少的印證。
第二,不同職業種類間的收入差距在擴大,2007年職業的最高年平均收入為39894元,最低為19809元,前者是后者的2.01倍,2008年相應的數據為47613元、21854元、2.18倍。最高收入的職業一直都是國家機關、企事業單位負責人,最低收入的職業始終是不便分類的其他從業人員,一方面,收入在增加,另一方面,收入差距也在增加,“好工作”與“差工作”不僅存在,二者之間的差距還在不斷擴大。
第三,教育投資回報率的差異。平均受教育年限從2007年到2008年在8類職業的變化是,前3類明顯提高,后5類或者微弱提高或者沒有提高,甚至下降;與之對應的職業平均收入都在增加。前3類職業分別是國家機關、企事業單位負責人,專業技術人員,辦事人員和有關人員,是社會公認的“好工作”,這些職業所吸納的高學歷勞動者較多,后4類(除軍人比較特殊暫不分析以外)是工作環境、工資待遇等逐漸次之的差一些的工作,吸納的低學歷勞動者更多,這也就說明,教育投資回報率在“好工作”的職業部門有顯著的正效應,而在“差工作”的職業部門正效應不顯著,甚至呈現負效應。
二、職業分割的特點
二元勞動力市場分割可以分為強分割、弱分割和無分割三類。中國勞動力市場分割狀況的實證研究結果更支持弱分割:在中國,無論在主要勞動力市場還是在次要勞動力市場,受教育年限和工作年限與勞動者的收入具有顯著正相關關系,但主要勞動力市場受教育年限和工作年限的提高對勞動者收入的作用要大于次要勞動力市場③。20世紀90年代,隨著勞動力市場改革,雇傭方式由從前的統一的國有企業“鐵飯碗”逐漸豐富,不同的雇傭方式帶來了不同程度的職業分割。掌握更多社會資源且擁有更高收入的主要勞動力市場職業對勞動者受教育水平的要求也越來越高。20世紀90年代,國家建立了一系列技術證書制度,如注冊會計師證、律師資格證、報關員證等,具備這些證書也成為相關行業的基本條件之一,而獲得這些證書是以接受過較高層次教育為基礎(李強,2004)。當今國家和地方公務員考試、事業單位或國企、央企招聘正式員工都以大學本科為投簡歷的基本條件,尤其是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很多部門、崗位最低要求受教育程度為博士研究生。這些典型的“好工作”、“金飯碗”均是收入較高的主要勞動力市場職業,它們對勞動者受教育程度要求的提高,使得職業層面的主要和次要勞動力市場勞動者平均受教育水平差距拉大,反過來讓學歷帶來的分割也更為明顯。
高考制度帶來的高等教育學歷分割也體現在職業分割中。通常的情況是,“好工作”雇傭方式穩定、連續,晉升機制成熟,晉升機會多,并且對應著高收入、高社會保險和福利。現在的“好工作”更多都由有大學文憑的人獲得,低學歷勞動者甚至連機會都沒有。現在中國社會普遍流行和承認的一種觀點是:就業單位最好的是政府機關,其次是事業單位,再次就是企業,企業里面以國有的央企、國企為“好工作”典型代表,再便是世界排名靠前的外企或經濟實力很強的一些民企和私企,除此之外,其余的企業或者個體經營那都是不穩定的“差工作”,好的部門里面最好的是固定工,其次是長期合同工,那些在好部門從事臨時性工作的照樣是“差工作”。社會普遍對“好工作”和“差工作”的清晰認可以及這兩類工作回報與福利的差異和流動障礙,也就實際形成了一個勞動力市場上高學歷就業崗位和低學歷就業崗位的職業分割。
首先,一般來說,勞動合同關系越穩定或者合同約定的時間越長,越是“好工作”,反之,則是“差工作”,同時,好工作還對應著高工資、高福利和高晉升機會。從表3和表4不難發現高學歷勞動者無論從事哪種職業,即使是流動性較強的商業、服務業和收入較差的農林牧漁水利業,他們占據各個職業固定工或長期合同工崗位的比重都非常高,2008年最低水平都達到了72.38%。而在職業收入高、工作穩定性強的國家機關黨群組織、企事業單位負責人和專業技術人員,高學歷人員以固定工身份或長期合同工身份入職的比例更是高的驚人,兩年均在90%以上,且從2007年到2008年該比值還在提升。
其次,從收入上來看,高學歷勞動者雖然收入高,其收入差距卻要比低學歷勞動者小。以2008年為例,高學歷勞動者平均年收入最高為52199.63元,最低為28082.82,前者是后者的1.86倍,收入基尼系數為0.11300;同年低學歷勞動者平均收入最高為40113.33,最低為19858.51,前者是后者的2.02倍,收入基尼系數為0.11490(見表5)。同時,低學歷勞動者在各個職業種類上的年平均收入均低于高學歷勞動者,這其中有顯著貢獻的是教育水平,如比較特殊的軍人,2008年高學歷軍人平均收入是低學歷軍人的2倍,兩者平均受教育年限相差4年多,而且低學歷軍人雇傭方式為短期工或臨時工的勞動者占比高達50.03%,這說明高等教育學歷雖然不排斥低學歷勞動者進入好的職業種類,但是卻更多的把他們排斥在好的雇傭方式外,短期工或臨時工對應的是低收入、低社會福利和少的晉升機會。
再者,從受教育水平來看。2008年城鎮勞動者平均受教育年限為12.31年,低學歷勞動者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只有10.26年,表4顯示出在各類職業中就業的低學歷勞動者平均受教育年限最高為10.96年,低于整體平均水平,更遠低于高學歷勞動者的受教育水平。其結果低學歷勞動者只能在“差工作”就業。
另外,低學歷勞動者在商業、服務業這類職業上分布的短期工或臨時工也相對較多。無論是哪一類職業,其進入本身不存在絕對的學歷歧視或分割,是由于每一類職業尚有“內部”與“外部”之分,比如國家公務人員,內部人員設定定編定崗,編內人員與工作單位是最強的雇傭關系,也就是固定工;次強的是長期合同工,由于編制限制或是學歷原因無法將勞動者納入內部,但是保持長期雇用,基本不會解聘,甚至有機會還能“轉正”;最弱是短期工或臨時工,他們與單位關系很弱,并不屬于這個單位的正式員工,很多屬于一次行雇用關系,他們的人事檔案不由該單位管理,甚至很多人根本沒有人事檔案,工作待遇較之固定工也有很大差別。而如此差別很顯然的形成了一種勞動力市場上的分割,強關系的屬于單位內部人,處于主要勞動力市場,弱關系的屬于單位外部人,處于次要勞動力市場,這種分割有一個基本的區分來自大學學歷,不是有大學學歷的人都能進入內部,但至少有準入資格,而沒有大學學歷的人準入資格都沒有。
三、結論
當今中國正處在經濟轉型和轉軌的關鍵時期,勞動力市場分割的存在不利于勞動者生產效率的發揮和勞動力資源的有效配置,嚴重阻礙了市場的發展,盡管學歷和文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形成的收入差異是符合并體現了教育投資回報率和勞動生產率要求的,然后它也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非生產效率的收入報酬等差異,從而形成了該視角的勞動力市場分割。解決問題的思路一方面應繼續完善我國勞動力市場制度,提升市場效率對勞動者就業和提升職業技能的積極影響,而非一味要求文憑;另一方面從教育的視角,對高等教育擴招政策應在一段時間內仍持肯定的態度,繼續優化和提升全體勞動者的綜合素質與就業能力。
注釋:
①1983年中央發布決定,打破高度集權的干部管理制度,促進人才合理流動,個人可以申請向當時蓬勃發展的鄉鎮企業流動,也可以在國家優惠政策的鼓勵下向邊遠貧困地區發展。1988年,中組部、人事部聯合下發《關于加強流動人員人事檔案管理工作的通知》的文件,規定流動人員人事檔案的管理按照人事管理權限,統一由黨委組織部門、政府人事部門及其所屬的人才流動服務中心等機構負責。1966年,中組部、人事部聯合印發《流動人員人事檔案管理暫行規定》的文件,對流動人員的檔案管理作了更明確、更詳細的規定。
②為了保證數據有效性,我們對2007年、2008年中國住戶收入調查數據進行了篩選,選取收入大于0、年齡為16歲~60歲的男性樣本和年齡為16歲~55歲的女性樣本,并剔除了問卷填答中出現的職業性質、職業種類小于或等于0的個體,最后得到2007年有效樣本6642,2008年有效樣本6712。以下若無特別說明,2007年、2008年情況數據均來自該樣本。
③ 郭叢斌:教育與代際流動,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5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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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