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帆
[摘要]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第四篇中對勞動過程及其在工廠制度中的發展進行前所未有的最淵博而有系統的研究。在馬克思之后,研究者對于勞動過程這一領域的研究很少,一直到“二戰”以后,1974年哈里·布雷弗曼的大作《勞動與壟斷資本》問世。保羅·斯威齊在為這部書寫序言時說道:布雷弗曼的著作彌補了壟斷資本主義時期,工人所特有的各種技術變化對工作性質和工人階級的組成及分化所造成的這種影響探討不足的缺陷,并且認為只有布雷弗曼這樣既有過豐富的工廠工作經驗并且熟悉馬克思理論的學者才能對此問題作出成功地回答。
[關鍵詞]勞動過程;“泰勒制”;勞動退化
[中圖分類號]F12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14)24-0114-02
1引言
在資本主義社會,機器的出場意味著勞動過程的深刻變化,機器的發展與勞動過程的變遷緊密結合在一起。為了描述機器的發展,馬克思引入了機器體系概念,即對于獨立的機器而言,整個產品是由同一臺工作機完成的,單個工人還能掌握產品生產的全套工序,但是在機器體系中,生產工序的各個環節被分割到不同的工作機上,工人的勞動也隨之被肢解為單一的機械操作。他們因此只能作為機器的構件嵌入在機器體系之中,這就是機器體系之內勞動與資本的“合二為一”。他認為,“改進機器結構,一方面是對工人施加更大的壓力所必需的,另一方面,這本身又是和勞動的強化伴隨在一起的”。基于機器體系的資本策略傾向于不斷加深對工人的勞動過程的控制。對此,馬克思寫道,可以寫出整整一部歷史,說明1830年以來的許多發明,都是作為資本家對付工人暴動的武器而出現的。馬克思甚至認為,機器體系本身已經包含了社會權力,“科學、巨大的自然力、社會性群眾勞動都體現在機器體系中,并同機器體系一道構成‘主人的權力”。在這個主人的權力面前,資產階級社會中的民主與自由脫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取而代之的是無情的專制,任何人本主義感傷都會被機器碾得粉碎。
馬克思對機器的這些分析,與他的勞動過程理論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資本論》的一個重要主題。但是,傳統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卻完全忽視了他對勞動過程和技術的批判性評論。直到20世紀六七十年代,以布雷弗曼(Harry Braverman)為代表的一些馬克思主義者,才紛紛開始重新關注《資本論》及其手稿中的勞動過程理論。但他們對勞動過程理論發展,卻有著不同的旨趣。
這些不同之處集中體現在布雷弗曼在1974年出版的著作《勞動與壟斷資本》,這標志著馬克思勞動過程理論的真正復興。此書中,布雷弗曼的研究跨越了社會學、管理學和經濟學,并沒有先入為主的以某一種學科為重點的概念。這使他的研究不同于“各式各樣的學術專家和學術權威的沉悶論述”。對于真正面向真實世界的經濟學,放棄自大的“經濟學帝國主義”思維方式,從其他學科汲取營養是極其重要的。布雷弗曼首先用大量篇幅概述了大工業時代“泰勒制”的三條管理原則,這也是我認為書中最精彩的部分。
2布雷弗曼對“泰勒制”的批判
21“泰勒制”科學管理的原則
要談“泰勒制”得從斯密的分工說起。斯密用簡單的大頭針的生產過程說明了在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下分工的重要性,分工使得商品的生產效率有了質的變化,但是無效或者低效的勞動在實際生產過程中仍占很大的比例。為了提高勞動效率的潛力,社會急需更先進、更嚴格的、能更好地提高效率的管理方法或者生產方法去減少甚至消除這些無效的勞動。
“泰勒制”給出了答案:工人在生產過程中各項動作都通過反復試驗和計算規定出一個統一的標準和規范,尤其是在時間上面,每一個動作都有著標準的用時,而與此無關的動作一律不做。工人沒有必要也不允許有任何思考,他們只需按著事先規定好的動作標準去不斷地重復動作即可。因此,生產效率大幅提高。布雷弗曼由此概括出了三條管理原則:①使勞動過程與工人的技能分離,從而讓勞動過程不再依靠工人的手藝和傳統知識;②使構想與執行分離,從而讓工人的工作不再按照他們自己的構想指導;③在這兩種分離的基礎上,管理人員壟斷了關于勞動過程的知識,從而可以控制勞動過程的每個步驟及其執行方式。
22“泰勒制”科學管理的結果
布雷弗曼從當時的壟斷資本主義條件下的工人階級狀況分析,提出一個疑問:為什么一方面人們宣稱現代的工作需要更高的技術,要求更高層次的教育,而另一方面很多人認為工作已經越來越細分為一些微小的操作,這些微小操作所需的技能越來越少了,以至于不能使人們發揮他們的才能?為此他深入到了各種職業勞動過程之中進行全方位考察,并以管理和技術的演變作為重點,最后得出結論:勞動的退化。
從布雷弗曼概括的“泰勒制”的前兩條管理原則,可以概括出一個新的術語——去技能化。他認為機械化程度的提高并不必然伴隨著工人勞動技能的提高。機械化之前工廠對技術工人的依賴性非常高,于是資本家對技術工人的控制顯得蒼白無力。這就使得資本家想方設法地去削弱這些技術工人的技能。泰勒通過工廠里的實驗規定了勞動的“合理”步驟,然后用工作手冊的形式加以推行。具體表現就是每個動作都預先有人設計好了,工人只需要按照那個規范去做,而不需要任何思考。于是工人的工作就變成了完全的體力勞動,而那些專門設計動作規范的人的工作就變成了完全的腦力勞動。勞動過程從以技能為基礎轉變成以科學為基礎,管理層掌握了勞動過程的控制權。這兩種勞動其實就是兩種技術,在之前的資本主義工廠里恰恰是結合在一起的,并且完全屬于技術工人,然而從此以后,情況發生了質的變化,這兩種勞動非常清晰地分開了,工人的工藝讓位于反復進行的瑣碎操作,含有技術的勞動變成簡單勞動,工人從此淪為資本家的生產工具,工資率則實現了低水平的標準化,完全為資本家所控制。布雷弗曼認為:控制勞動是一切管理制度的中心思想。
23“泰勒制”科學管理的批判
在生產力方面,“泰勒制”經過相當長時間的普及和推廣,“泰勒制”終于在工廠中站穩了,并且產生了強大的推動力量,使資本主義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時期。在生產關系方面,“泰勒制”使工人的技能喪失,工人逐漸扮演類似機器一般的角色,表面上看是一種勞動的簡單化,實質上卻是勞動的退化。在此,布雷弗曼認為我們不應該把機器視為清白無辜的存在,相反,機器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控制人類的勞動過程,資本家對勞動過程的控制就會走向它的反面,變為勞動過程對工人的奴役。或者說,工人的對象化勞動(機器體系)變成了壓迫工人的超越性存在。因此,布雷弗曼認為,“機器除了其自身提高勞動生產率的技術功能之外——這是在任何社會制度下都具有的特征,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它還具有剝奪大多數工人對自身勞動的控制的功能”。
3從“泰勒制”反思現代管理
手工工廠和機器大工業早期,生產的知識表現為熟練工人在勞動過程中的技能,“泰勒制”將知識搜集起來掌握在管理者手中,并通過對知識的壟斷來控制勞動過程的每一個步驟和工人的執行方式。工業革命帶來的機器大工業和與之相適應的技術則沿著“控制勞動”的邏輯更進一步,隨著機器的普遍使用,勞動力越來越成為被管理者控制和使用的“生產過程的客觀要素”。“泰勒制”出現的大工業時代,這正是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體的所謂“鍍金時代”。美國的大資本就是在此時形成,對社會有著高屋建瓴的主宰優勢。工會還屬于弱勢群體,很難與之對抗。泰勒像分析運動員的訓練和動作一樣分析工人的工作程序,最終總結出一套最優的操作步驟,把勞動分工的原則推向了極端。對工人來說,技能這一概念在傳統上是和精通一種工藝密切相關的——這就是說,既要懂得進行某一種生產工作時所需用的材料和過程,在實際操作時又要做得純熟靈巧。但“泰勒制”分解工藝技能,改變生產使之成為一種集體的或社會的過程,已經破壞了傳統的技能概念。
批評者指出,“泰勒制”把人當機器,忽視了工人的更高需求,更忽視了人與人之間的不同。適合一個人的東西,未必適合另一個人。整齊劃一的管理,使許多人難以適應。另外,管理層和工人的利益非常不同。權力全交給管理層,責任讓工人感到受壓迫。甚至還有人說,正是“泰勒制”在工人中引起的不滿和怨恨,使后來的工會勢力崛起。
在階級斗爭時代,我們把“泰勒制”看成是資本家殘酷剝削的鐵證。后來改革開放,則覺得這是一場管理革命,生怕學不會而落后。其實,資本主義本身就對“泰勒制”有許多反省。到了戰后,“泰勒制”早已被改造。大企業的工人,多是五天工作制,工會的政治影響舉足輕重。特別是在選舉日,工人當家做主的感覺特別強。1960年肯尼迪和尼克松競選總統,投票日一直尼克松領先,但下午工人下班走向投票站,立即大翻盤,肯尼迪入主白宮。更不要忘了,那位被工人選票擊敗的尼克松,當年在莫斯科和赫魯曉夫展開了著名的廚房辯論。當時美國在蘇聯展覽的民房,在蘇聯人眼里是豪宅,媒體稱為“泰姬陵”。尼克松則指出,這種房子一個工人靠自己的工資很輕松地就可以買下來。再近一點的事情,那就是這兩年三大汽車危機揭示的現實:流水線上一周上五天班的工人,一年工資加福利十幾萬美元,高過了教授,也高過了許多地方官。“泰勒制”是資本主義原始積累時代的產物,在后工業時代已經不合時宜,因為這種制度使人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權。因此,我們的當務之急,不僅是在企業內部對泰勒式的“科學管理”人性化,更要在社會政治環境中給工人更多的權利,特別是自由組織工會的權利。只有當工人切實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時,他們才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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