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缺是一種心病

王一州

今年11月6日，Facebook的CEO馬克.扎克伯格平生第一次參加了一場問答會。在會上最有趣的一個問題是：“為什么你每天總是穿著同一件T恤？”當大家都期待扎克伯格機智幽默的回答時，他卻出人意料地給出了一個嚴肅認真的答案。首先他解釋自己有很多件同款的灰色T恤，然后他說：“我想讓我的生活盡可能變得簡單，不用為做太多決定而費神。這樣才能把精力集中在更好地為社會服務這些重要的事情上。”他指出，即使是像選擇穿什么這樣的小事，也會耗費精力。很多有影響力的人，比如喬布斯，在這件事上也有類似的看法。

扎克伯格所說看似簡單，其實有很深的道理。在《稀缺——我們是如何陷入貧窮與忙碌的》中，有一個負面的例子，背后同樣蘊含這個道理。據統計，美國消防隊員在車輛事故中喪生的概率排行第二位。在1984—2000年期間，機動車相撞引起的事故，在消防隊員的死因中占到了20%-25%。在這些事故中，79%的消防隊員死于沒有系安全帶。這些數據令人非常意外，因為所有的安全培訓總是反復強調這點，而在日常生活中幾乎沒有消防隊員駕駛機動車不系安全帶的。《稀缺》一書對這一現象的解釋是，在接到火警之后，消防隊員直面的是時間稀缺問題：他們不僅要迅速跳上消防車，趕赴火災現場，而且還要在抵達現場之前的短暫時間內做好諸多準備工作。時間的稀缺導致了管窺之見，忽略了其他可能更重要的事情——在消防隊員的例子中，被忽略的就是消防車上的安全帶。

《稀缺》一書著力研究的并非物質稀缺，而是稀缺對人類大腦的影響。無論大腦的主人是否愿意，稀缺都會牢牢地俘獲他的注意力。這不僅會影響他的所見和所見的速度，而且會影響他對周遭世界的認識。因此，稀缺是一種心態。稀缺導致的一個重要現象就是減少我們的“帶寬”。所謂帶寬，可簡單理解為心智容量，包括認知能力和執行控制力。稀缺會降低所有這些帶寬的容量，致使我們缺乏洞察力和前瞻性，還會減弱我們的執行控制力。而這進一步惡化了當前的稀缺，形成惡性循環。

兩位作者塞德希爾.穆來納森和埃爾德.沙菲爾，其一是行為經濟學家，其二是認知心理學家，認為稀缺科學是一門正在形成中的科學。這門科學也嘗試對稀缺提出一些可能的解決建議。帶寬是一種核心資源，而帶寬負擔人人都有，解決稀缺問題的關鍵在于對帶寬進行規劃和管理。節約使用帶寬，避免對一些日常事務做過多的權衡是其中一個方法，比如將減肥食譜組合固定化，比如自動儲蓄計劃。另一個重要的方法是在計劃中構建余閑，看似矛盾的是，面對稀缺的威脅，余閑是必需品，比如計劃外的空白時間。這樣當意外情況發生，不會將所有安排全盤打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