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辦情趣用品商店的“90后”女孩

劉夢

在外吃飯前，馬佳佳總是會放一小碗清水在手邊。遇上看起來油膩的菜，她總要在水中涮過之后，才放心地吃下去，生怕自己多長一丁點兒肉。

現在，身材對于她來說更重要了。隨著媒體的追逐越來越多，對準她的鏡頭也越來越密集。

這個生于1990年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是諸多創業論壇和商學院爭相邀請的演講嘉賓，在各地談創業、談互聯網思維、談品牌觀營銷觀。自2012年從中國傳媒大學畢業之后，她就進入成人性用品行業，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起，用一年多的時間，帶著Powerful（泡否）情趣用品店，從北京東五環傳媒大學旁的小吃街上20平方米的小門臉，一路“殺”到了三里屯商區。

媒體在她身上貼上了太多標簽：“童顏巨乳”“90后”“創業新軍”“情趣用品商”“性解放者”，這些詞匯將她推上了一個與自身年紀并不相符的高度。

一向張揚的她似乎也很享受這個過程。每當站在一群相同的成功創業者中間，她總是會顯得突兀一一及腰的烏黑直發和整齊的劉海，怎么看都更像是來捧場的娛樂圈小明星。撿軟柿子捏

2012年夏天，即將畢業的馬佳佳和朋友決定自己創業。事實上，這一過程比大多數人想象得還要更短。

“職業選擇都會有痛苦，一種是所有重擔都壓在你身上，另外一種是所有傻子都擋在你前面。”她指的是創業和受雇，“那我寧愿選擇前者。”

馬佳佳的自信似乎是與生俱來的，這個女孩鬼馬又“神經”，就像她給自己取“馬佳佳”這個源自“馬甲”的名字一樣，讓人難以捉摸。

自從2008年夏天進入中國傳媒大學后，她就幾乎上遍校園舞臺。她參加表演的搞笑辯論賽的視頻“尺度最大”，被推上了幾大視頻網站首頁，播放總量甚至接近千萬。“我和朋友的很多作品只要放到網上就會爆掉。”馬佳佳說。

的確很難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她。經常有投資人在收到印有二維碼安全套的包裝袋后半信半疑地問，這真是你的名片嗎？

從大環境看，中國的成人用品行業整體始終處在“隱”的狀態中，即使街邊的隱秘小店數量眾多，但有多少人會大張旗鼓地買情趣用品？馬佳佳覺得這是十分不對的，她感知這一行的上升潛力最大。將成人用品陽光化、趣味化，這件事情足夠先驅、顛覆，國內幾乎沒有實質性的競爭對手，可能爭取到快速發展的空間。

她對媒體人兼師兄羅振宇說得更加直白：“答案簡單啊，現在互聯網思維摧毀傳統世界，就是撿軟柿子捏，哪個行業的人素質低就進哪個行業，一定能把他們抄底。”

于是，兩個月的籌備后，就在畢業那天，Powerful第一家店就在中國傳媒大學旁開張。從校園里慕名前來的學生們擠進明亮的店里，穿著藍色制服的馬佳佳，帶領大家一起吹起安全套替代彩色氣球慶祝開業，20平方米的店里滿滿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現在的Powerful三里屯旗艦店被稱為“中國最美情趣用品店”。與傳統昏暗的、躲躲閃閃的成人用品店不同，這里寬敞明亮、色調鮮艷。門口掛著的“不好意思的不準進，長得不好看的不準進，18cm以上的可以打折”標語，店內隨處可見的“隔江猶唱后庭花”等帶有隱喻和調戲意味的標識，不斷撩撥多數人對情趣用品敏感的神經。

飛贊網的創始人凌絕頂經常將朋友拉到這里“游玩”，“都快把這兒當成旅游景點了。”他笑道。與馬佳佳認識已經快兩年了，由于事業同時涉及性文化，這兩位創業者經常在一起聊天。

在他眼中，馬佳佳既大膽又真實。Powexfll店中有一大塊墻面上嵌滿了各式各樣的飛機杯（自慰器），有一次他去店里，馬佳佳上來就說，“不然我們合作舉辦一個‘國際花式擼管大賽吧！這些都是指定用品。”他愣了一會兒，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辦這種比賽？雖然這些都只是推銷的噱頭，但他還是很佩服她層出不窮的點子。

直到現在，在寫每條微博前，馬佳佳關注更多的都是粉絲愛看什么，而不是自己想發什么。對于她來說，點每一次“發布”都是一次營銷。她那些雙手舉著粉粉嫩嫩的性器具的“重口味萌妹子”寫真照，那句“有緣千里來交配，無緣拉拉遇見GAY”都是Powerful最成功和最經典的口號。

創業新貴

“有時候你會覺得她是帶有完美主義傾向的拖延癥患者。”泡否團隊成員之一山竹與馬佳佳是大學同班同學，認識已有6年。在他看來，如今的馬佳佳已經“被扛上”“90后成人用品創業新貴”的大旗了，其實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而已，做事憑感覺，典型的拖延癥“患者”，大半夜總是靈感爆棚。

與大多數城市“90后”一樣，她幾乎無時無刻不拿著手機，刷各種社交媒體。幾次在互聯網企業實習后，她這樣評價互聯網行業：“不裝、尊重智力、短平快。在這樣的社交環境里，有智力才華的人不用經過層層關卡的過濾，可以直達愛你的用戶和懂得欣賞的伯樂。”

為此，她新拍了許多上世紀美國“洋妞”風格的寫真，照片中的她充滿肉欲氣息的身體和自信健康的笑容構成反差，以此昭告“新時代的女性在經濟獨立的基礎上，分分鐘集智慧、知性和風情于一體，性和性感不再為了取悅男人，而是取悅自己，兩性關系轉化為平等的相互眷戀。”

然而她所面對的質疑聲同樣多。是自我炒作，還是背后有高人指點？有人似乎還不習慣姑娘家賣成人用品，也不喜歡她如此張揚的性格。馬佳佳的路走得似乎太過通坦，完全沒有創業初期應有的辛苦勞頓。

而她馬上答道，有兩條贊譽一直覺得無福消受，一個是“花瓶”，一個是背后有一個強大的團隊，“能受到這樣對‘才貌雙全的褒獎簡直慚愧啊！”

一邊玩一邊把錢賺了

在豆瓣上，馬佳佳這樣介紹自己：“巨乳癥患兒，請給她一點生活的力量。”在微博上，她熱衷于在女神與女屌之間來回游走。她會發超級美的自拍，會把一句話噎死來勾搭的男屌絲的對話截屏上傳；她也拿自己高得嚇人的發際線和罕見大額頭開涮，調侃說接下來只接防脫發產品的代言。

又比如，去年在一次練舞不小心把韌帶拉傷后，她在輪椅上用手機直接把傷情轉化成了瘦身教程——曬傷腿照片，從大腫腿一路曬到痊愈時因為長期不活動肌肉萎縮變成的大細腿，她跟粉絲們總結道“要想瘦，先脫臼”。底下一票人樂不可支。

臨近畢業時，她選擇了學校里最具傳奇色彩的老師杜彩作為自己的畢業論文指導老師。在廣院，杜彩以放蕩不羈的個性和大膽夸張的講課方式聞名全校。

“我為什么欣賞馬佳佳？這個小姑娘很有自己的想法，能挑戰很多僵死的思維和體制，讓人看到活力。她有天分，會行動，不會像很多年輕人一樣一眼就能看到老去的影子。這在現在的教育體制下十分不易。”

馬佳佳的母親來到北京看望女兒，向杜彩表示謝意。直到那次見面，杜彩才知道，原來這個“個性解放”的學生的母親是一位中學的校長，父親則是公務員。杜彩覺得這樣的家庭組合十分有意思，“上一代教師和公務員所隱喻的傳統價值觀的模型，在馬佳佳的身上既有些許呈現，又被徹底打破，仔細想想會覺得很有趣。”

馬佳佳走紅之后，時常有記者希望挖出她過去受到了什么刺激才會走上這條“難以讓常人接受”的道路。她在微博上吐槽一個令她不能忍的情節：記者瞪大眼睛一臉同情地說，“你本來可以跟我一樣，選個正常的職業。”

“因為想給你們留口飯吃呀。”她說那個記者的邏輯讓她心疼得可笑。

“一邊玩一邊賺錢”才對她的胃口。她喜歡維珍商業帝國創始人理查德·布蘭森源源不絕的創意。“他熱愛冒險，動不動整個熱氣球環球，動不動打扮成妖艷的舞娘，這些驚險刺激炫酷屌炸天的做法，為他的集團帶來傳奇般的巨額財富。我的時間主要花在創作和社交，無非就是‘找到自己加‘找到同類，當然能玩起來最好。一邊在玩，一邊把錢賺了，還能得到認可，這種高層次的自由就是我追求的狀態。”

摘自《南都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