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向東 張茜翼


“我屬于全天候、抗干擾的‘寫作工人。”80歲的著名作家王蒙接受采訪時,樂呵呵地告訴記者:“自己的狀態還不錯!我在這兒也沒有停止‘寫作勞動。今早上我六點半起床,寫到八點,一個半小時,再冼臉、吃飯。昨天下午和晚上也用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電腦上敲字。”
王蒙攜夫人單三婭女士在海南保亭呀諾達出席2014兩岸筆會時,登雨林棧道、下黎村苗寨,與兩岸四地文化人對話,思維敏捷、言語幽默、精力旺盛,不輸年輕人。
這是一個熱帶雨林涼爽的清晨,王蒙開心地談新婚后特有規律的寫作與生活,談紀念從事文學創作60周年的幾件大事,還有未來的寫作計劃……
談到感情生活,王蒙告訴記者:“去年我人生有一件大事。前年我的太太崔瑞芳,在我們相識60年,結婚55年的時候去世了。去年我又找了一個伴侶,就是單三婭女士。應該說感謝老天爺,我的命運還是不錯的。崔瑞芳是我生命的另一半,對于我,就是魯迅詩里形容的‘攜手其艱危。而在瑞芳仙逝,我陷入困境以后,又得到了單三婭女士的照顧、安慰、陪伴,我真是此生再無所求,十分幸運。”看得出,幸福的生活讓王蒙心態很好,他笑言自己在家里“服從領導”。
他說自己當下生活得十分有規律,寫作勤奮像工人,生活作息如農民。“每天6到7點期間起床,8點半左右坐在電腦旁寫東西,到11點半結束。吃過午飯休息一會,下午2點開始寫東西,到5點左右。如果不外出參加活動,晚上6點左右吃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10點就睡覺了,睡眠質量很好。”
“我雖然年齡不算太小,但是我盡量鼓著勇氣,跟衰老做抗爭,堅持體育鍛煉。”王蒙最愛游泳,平均每星期游兩次。夏天大約會有一個半月的時間,天天會在海里游泳。2013年夏天,在海里每次游700到1000米;存室內,就游300到500米。“我會打沙狐球,不過打得水準很低。保齡球打得好些,最高紀錄是198分,平常是120、130分。乒乓球我也愛打。高爾夫就不懂嘍。”
一如讀者熟悉的“青春萬歲”的王蒙,他依然非常活躍、愛好廣泛。“最近拿了相當大的時間看索契冬奧會,冰上芭蕾、空中技巧、滑雪、冰壺都很好看。”
作為寫了一輩子的文學人,王蒙最愛談的還是他的寫作,他歷數了這幾年的“幾件大事”。
“從1953年秋季開始第一本書《青春萬歲》的寫作,到2013年秋季正好是我從事文學創作60年周年,這一年在國家博物館舉行了我的文學生涯60周年的展覽。國博做這種展覽是唯一的一次,第一次,許多老同行、老朋友、讀者、觀眾,在歷時一個月的時間里,參觀了這個展覽,也有很多高層領導去看展覽。”王蒙動容地說:這對于一個筆耕60載的人來說,是一種安慰和鼓勵。
“2013年,我積壓了將近40年的長篇小說《這邊風景》出版了,70萬字,比較生動、細膩地反應了新疆的各族人民,尤其是維吾爾族農民的生活。”他說:書中有些生活細節的捕寫,自己在時隔36、37年后重看,也感到驚訝和感動。書出版后引起了相當的重視和反應,《文藝報》舉行了專門的討論會,還會在廣州舉辦討論會。
記者談起對王蒙近作《明年我將衰老》文風時問到,“寫作人書寫外部世界,當然有技巧有難度,但是當筆鋒指向內心、自我時,是不是更難,更煎熬?是不是瑞芳老師的去世讓您寫出如此獨白、哲思、穿越生死的文字?您進入了一個怎樣的寫作境界?”
他說:“的確,當我遇到某種沖擊的時候,不管是哪一類的事情,我會產生一種把一切生活表象暫時放開,我只寫我的心的、最直接的感受,可以是超越生死的感受,超越人物情節、故事和語言的感受,真正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的感受,這部作品正是這樣。”
王蒙告訴記者,今年3月他的又一部長篇小說《煩悶與激情》,將由北京聯合出版社出版,共有28萬字。《明年我將衰老》就是書中的第十八章,也是最后一章,此前由《花城》雜志2013年1月號刊發過。“記得2013年春節初三,劉延東專門給我打了電話,她說看了這個作品特別感動,多少年都沒看到過這樣的作品了。領導同志對于我這部并不規范的作品,能夠接受,我很安慰。”
對于自己仍然“停不下來”的寫作狀態,王蒙說:“我覺得一個人在這樣的年齡,還能這么寫,應該感到安慰。如果說非常陽光、非常快樂,我覺得我也當之無愧。我是比較樂觀、開朗的。但是這種陽光和快樂不是由于天真,而是由于超越。我超越了一股的得失和通蹇,超越了對這些東西的計較,我從來不覺得冤枉、倒霉。我跟命運打了個平手!我的一生有倒霉的事、有幸運的事,也有無妄之災,也有諸多厚愛,我都很安心,并不是有多么糾結、郁悶,我也沒有什么特別的驕傲。我還有許多東西要寫,還有很多故事、很多感受和思考分析要寫。今年剛剛出版了關于莊子的書《與莊共舞》,由生活書店出版,我還會寫一些討論中國傳統文化和學術的書籍。”
王蒙透露,人民文學出版社為了紀念、祝賀他寫作60周年,將會在今年4或5月出版《王蒙文集》,一共45卷,1700萬字,現代文學館準備就此舉行研討。“當一個人把1700萬字放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也很震撼,起碼從數量上算是相當勤勉地記載很多東西,留下了很多痕跡,當然寫的東西里有好的,有差一點的,或者留下各種遺憾的。但畢竟是1700萬字,45卷,或許要六七十斤。”他有些調皮地說:書很重,對讀者的體力是考驗,幫助鍛煉臂力。
“現在,我各地的活動也參加很多,去年到山東、江蘇、湖北、四川很多地方都做過講課、講座、講學。這不,這次又來海南參加兩岸筆會。海南很美,呀諾達很適合寫作。”王蒙樂滋滋地談論著他“跟命運打了個平手”后的“自由生活”,完全是忘了時間的老頑童:“我正在策劃新的寫作,內容先不透露,待到有雛形的時候再說。”
摘自中國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