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索契冬奧看俄羅斯

顏強

“俄羅斯是一個被包裹在神秘謎團中的謎中之謎。”（Russia is a riddle wrapped in a mystery inside an enigma）。邱吉爾當年文字游戲般的評述，代表了西方世界對于俄羅斯的認知?；蛘哒f是完全的無認知。

俄羅斯既東又西，不東不西。歷史積累的懷疑和神秘，從來沒有因為前蘇聯解體而消失。在歐洲人和美國人眼中，俄羅斯始終是一個謎中之謎。我們的眼睛，因為傳媒被西化影響后，也自然被影響，認為俄羅斯是神秘而且不可測的，北極熊、伏特加、普京的眼神……冷至冷酷，心深難測，俄羅斯就是強大無比的謎團。

去索契之前，期待之中，我也有些擔憂。能讀到新聞，索契就是一個俄羅斯政府反同性戀的場所、一屆耗資500億美元的超級奧運會、一個流浪狗貓滿地走、一個奧運村和酒店設施完全不到位的所在。

走出索契小小機場，第一行映入眼簾的宣傳詞，便是：Hot， Cool， Yours（熱的，酷的，你們的）……我還真不知道索契2014有沒有其他的宣傳口號，不過這一條處處可見，傳播最廣，看上去也挺有親和力。來索契做宣傳的下一個冬奧東道主韓國平昌，竟然很雷人地在各條標語中，用上了One World One Dream，穿越感十足。

索契很熱，顛覆了我對冬奧會冰天雪地的概念。整個索契冬奧17天，平均氣溫在攝氏10度以上，當中降溫的幾天，夜晚最低溫也在零度以上。觀看雪板雪道平行小回轉比賽，雪道反射著陽光，十分舒適，現場不少觀眾都是穿著T恤欣賞驚險刺激的比賽。這樣的場景，讓我突然有些出離感——原來冬奧會是這樣的，確實很暖和。

黑海雖然是海，海風中卻沒有海腥味。索契其實是一個沒什么人文傳承的城市，與其說是一個旅游勝地，不如說是一個療養勝地，因為索契沒有什么值得觀光憑吊的去處。不過行走在索契的海濱街道上，這座“歐洲最長城市”的印象，因為這漫長無比的海岸線，足夠留下閑適散淡的印象。同行的朋友說這地方像北戴河，“前蘇聯不少高官將軍退休，會在這里得到一處療養別墅……”但是和北戴河處處都是禁區相比，索契要輕松平易一些。

流浪貓狗，也許在奧運會前期不少，接近閉幕式時，街頭已無蹤影。這樣一座小小的不到四十萬人的城市，因為奧運會，新修了快軌，城市交通全面翻新，冬奧會主會場，還會成為2018俄羅斯世界杯的比賽場地。走馬觀花之間，這地方很酷。

而閉幕式，足夠讓我感動。

在現場觀看這樣一次巨型綜合性表演，耳邊沒有CCTV的講述，一切都只能自己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感觸和以往極為不同。俄羅斯仍然神秘甚至冷酷，但我感覺到他們不同尋常的幽默感——開幕式上不能綻放的奧運第五環，在閉幕式上得到了回應，那片雪花稍作停頓，隨即綻放，全場喝彩聲不斷。米卡是1980年莫斯科奧運會上的吉祥物，冷戰高峰期的那屆奧運會，為世人記載的是前蘇聯入侵阿富汗的背景和眾多國家之抵制，但1980年閉幕式上，通過看臺人工翻牌的米卡眼淚，在索契奧運之火熄滅前，又出現在這只米卡眼中。

我一直等待著這滴眼淚，柔情而敏感的畫面，和這17天精彩絕倫的賽事，交織在一起。這樣的一屆冬奧，不可能和政治無關，卻和所有喜愛運動的人相關。俄羅斯依然是個謎，索契2014卻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