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她快樂

張密華

45歲的陳姐是公司的保潔員，也是老板家的保姆，公司的同事喜歡開玩笑喊她陳總，因為陳姐比我大，我不好意思開她玩笑，就一直喊她陳姐。陳姐性格開朗，喜歡在閑暇時來找我們聊天，總是聽她講她和兒子的事情，卻從來沒聽她提到丈夫。

來得久了，漸漸聽說了她的故事。原來她是滁州鄉下的，20多歲的時候嫁了人，后來有了兒子。那時，她老公能干、兒子聰明，一家人過著甜蜜的幸福小日子。誰知天有不測風云，結婚沒幾年，孩子剛蹣跚學步的時候，丈夫得了骨癌永遠離開了她。迫不得已，她來到南京謀生。陳姐說，時間過得好快，眨眼間兒子都17歲了，已經快讀高中了。

“這么多年你都是自己供養他讀書的嗎？”我問。

她感慨地說：“是啊，父母年紀都大了，也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什么錢，弟弟家也不寬裕，孩子的爺爺奶奶只有兩間草屋，我只能靠自己打各種短工掙錢來供養孩子。”

“沒想過再結婚嗎？”我問。

“有個兒子要供養，誰愿意呢，再婚也沒那么容易，也不太自由……”她輕嘆一聲。

“你的工資是多少呢？”我禁不住問她。

“2000元吧。”她很坦然地說。

“那怎么過？”我很驚訝。每月2000元在南京這樣的大城市生活，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供養兒子上學，這日子是怎么過的呢？

我時常覺得我的日子沒法過，我不能買漂亮的衣服，不能去遠方旅游，不能去聽演唱會，不能進高級商場，不能住寬敞的房子，不能隨意打的，不舍得買大品牌的東西，不敢瀟灑辭去貌似雞肋的工作，每天用仰望的姿勢看那些奢侈品牌廣告里嘴角上揚的model……

“可以過啊，怎么不能過呢？剛來南京的時候，我的工資才800元，現在做久了才有2000元的，而且老板老板娘包吃住，我一個月花200元，還能剩下1800元呢。”她很滿足。

她開始描述她的生活，哪里有便宜又好看的衣服可以買；哪里有以假亂真的璀璨飾品；哪天有精彩的球賽，誰是常勝冠軍；哪里有味美價廉、香飄四溢的美味小吃……

我要是她會怎樣呢？也許會以淚洗面，也許會逃避，也許會改嫁—即使很難，也許會詛咒命運，也許會在暗夜飲泣，吞下一把白色藥片……

我不知道，因為這些事我根本想都不敢想。

我的工資比她高幾千塊。我一個人養活我自己，我不要為別人洗衣拖地做飯，我不要供養公婆，也沒有隨時伸手跟我要錢的兒子，我28歲，她45歲，我本科畢業，她沒有讀完初中……

可是，我的興趣沒她多，我的心情沒她好，我的笑容沒她多……

我每天抱怨詛咒憤恨，抱怨工作那么差待遇那么低生活那么苦，憤怒為什么同樣生而為人卻如此不平等，詛咒這個社會的人心叵測物欲橫流……

我從未像陳姐那樣平和那樣滿足那樣波瀾不驚，我，明顯沒有她快樂，也沒有她幸福。